文可烟看着它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
笑声渐歇,文可烟用尽量通俗简单的语言解释给白酒。
“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与你的主人对立,你会如何选择?”
文可烟的声音轻轻飘出,有些虚无,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渴望,似乎是想通过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想要交流的生物上,得到一丝慰藉。
“那当然是站在主人这边啦!我可是你的灵宠,誓死捍卫主人的荣耀!”
白酒挺直了腰板,它依旧用短小的四肢努力捂住身后那九个小巧的尾巴,努力又可爱,引得文可烟不禁轻笑出声。
文可烟眼珠微微一转,面向白酒,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笑容中却有几分脆弱。
“那你可真好啊,有你在你主人旁边陪着,相信他也不会失去希望,他会努力地想要活下去的……”
人生在世,总是需要一个精神寄托来支撑自己前行,否则,生命便如同无根之木,随时都可能凋零……
她,显然,一如既往从未有过。
白酒一脸傲娇,背后的小翅膀轻轻煽动着。
“那当然咯,我可是全天下最好的且唯一的九尾灵宠!”
文可烟轻声细语,一边轻轻捞起白酒,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边说着。
“好啦,这次你可要紧紧跟着我,别再被关进那黑漆漆、冷冰冰的黑屋子了。”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脚步停住了,盯着怀中的白酒。
“不过,你的主人到底是谁?你不应该待在他身边吗?”
白酒眨了眨眼睛,含糊其辞。
“嗯……他下次来应该会把我带走的啦,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把我带走的……”
“……”
文可烟思考着,再次试图戳戳白酒的尾巴。
“你主人到底是谁?”
一低头,却发现白酒已经安然入睡,呼吸均匀而平静。
文可烟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幕已深,万籁俱寂,只有月光如水般洒落。
好吧,确实该睡了。
她轻轻抱着白酒,走进了温暖的小屋。
……
白酒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它的小翅膀不停地煽动着,足以见得它的欣喜。
“哇,这么多菜我第一次见诶。”
文可烟坐在膳桌旁,目光虽落在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但脸上却并未露出相应的喜悦之色,轻轻叹了口气。
白酒疑惑地歪着它的小脑袋,用它那双懵懂的大眼睛望着文可烟。
“为什么你不吃呢?这些菜这么漂亮,问起来也好香,应该很好吃才对!”
“对啊,好看你就对吃点。”
白酒的翅膀轻轻扑扇着,似乎对文可烟的不动筷子感到十分不解。
文可烟垂眸,用手中筷子无意识地扒拉着碗中的米饭,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米粒在她的筷尖跳跃,却又无力地滑落在碗底,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什么也没说,只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整个人都透露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力。
要不是因为白酒,她此刻恐怕还躺在床上,根本不会下床,更别说此刻坐在膳桌前,面对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了。
白酒用它的两只小短手,操纵着筷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块肉,然后扑扇着翅膀,费力飞到文可烟的碗的上方,轻轻将肉放在她的碗里。
“你多吃点,你看你这么瘦。”
文可烟看着白酒再次振翅飞往另一盘菜飞去,如此费力地只为给她挑菜,被逗笑了。
不知不觉间,竟也一碗见底,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第7章 混杂(一)
在魔族领域中,除了那位令万物生灵颤栗的魔尊,还存在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没有他们,就没有如今的魔族。
在这三位长老之中,大长老尤为特殊。他不仅是魔域中最为睿智的长者,更是魔尊羿逸安自懵懂幼年起,便如影随形的引路人。
小羿逸安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透明的,他似乎能读懂小羿逸安掩于表面的一切细小心思。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羿逸安也渐渐摸清了大长老刻在骨子里的固执脾性。
无论对错,都不可撼动、坚如磐石。
这份堪称执念的固执,早已融于大长老的灵魂,也无声渗透进魔界的每一寸土地。从魔族的兴衰荣辱,到每一个族人的命运,无一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然,也就不可避免地影响着幼年的羿逸安。
从魔界的辉煌历史到复杂的法术修炼,大长老言传身教,将自己那一套套束缚固执的观念想法,一股脑儿地塞给小羿逸安。
那些行为、想法、观念、知识……不断冲击着小羿逸安的心灵,“侵蚀”着小羿逸安的最初品性与灵魂……
羿逸安走过一步,又一步。
就这样,羿逸安踏上了那条杀人无数、令六界闻之色变的魔尊之路。
未来的他,仅凭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对手未战先怯。
可这条成长之路并非坦途,它充满了冷漠与血腥。
那时的羿逸安,不过是个稚气未脱、玉雪可爱的孩童,年纪尚小,心智尚也未完全成熟。
那是小羿逸安第一次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迟疑,仅仅只是细微的睫毛抖动。
大长老负手上前,踱步走到小羿逸安面前,那双眼睛明明漾着和蔼的笑意,可却比寒冰更残酷刺骨,好似将世间的一切温暖都冻结在那抹看似温和的注目里。
“看来,尊上还是没学会,何为心狠手辣。”
他轻轻一挥手,两名魔族侍卫便押着那名让小羿逸安产生过片刻动摇的生灵。
粗壮的锁链深深地嵌入那人的皮肉之中,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在衣衫上洇开大片污渍。
大长老嘴角微微上扬,残忍的笑容在他脸上尤为晦暗。
“既然尊上心软,那今日,便好好学学如何‘心软’,代价又是如何。”
魔将手持一把锋利的魔界特制匕首,上面除了锋利的刀刃,还有无数而尖锐的倒钩。
那人虚弱万分,却还是趴在地上拼命地挣扎着,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第一刀狠狠地落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溅在了小羿逸安的脸颊,却让他如坠冰窖。
一刀,又一刀,那名动手的魔将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在大长老的熏陶下,已然享受着这残忍的过程。
惨叫声回荡在整个阴牢,声声凄厉,撕裂了一切死寂。
小羿逸安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鲜血从指缝中渗出,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当那具身躯已经血肉模糊,哀嚎也渐渐微弱下去时,大长老终于开口:“停。”
魔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地上只剩下模糊的一片,仅存一缕游息。
大长老走到那人身边,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中迸射,硬生生将魂魄从残躯中剥离出来。
透明的魂体在空中痛苦地挣扎着,发出尖锐的嘶喊。
大长老双手猛地一握,那魂魄便被搅得粉碎,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这阴冷的空气中。
大长老缓缓转过身,沉默不语地看向小羿逸安,好似在告诉他:“魔界的未来,便是必须强大,必须无畏,而这一步不能少的便是心狠手辣、杀伐果决……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让魔界在这残酷的六界之中立足。”
只是在这条充满杀戮与血腥的道路上,羿逸安的心中偶尔也会闪过一丝异样。
这样……真的……是应该的吗?
羿逸安依稀记得,自己是在双亲那无尽而深沉的爱与万般不舍中,轻轻交付给了大长老。
那时的大长老不算和蔼可亲,但至少不会如那日那般扭曲可怖……
那时的羿逸安,站在大长老的身侧,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殿堂中显得格外孤单与渺小。
他抬头望向爹娘,娘亲的脸上满是悲伤与不舍,眼眶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当时的他是怎么样的呢?
面无表情,他当时表情单一得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是根本不符合他年龄段的沉稳。
也许,在那时候,羿逸安便已经开始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吧……
……
羿逸安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衣襟处暗金丝线的繁复魔纹若隐若现,衬得他清隽的面容也染上几分不可言喻的凛冽,周身更是萦绕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他紧随大长老其后,穿梭于魔界错综复杂的长廊之中。
步伐轻盈无声,但所经之处,却如冬日寒风吹过湖面,带来一片刺骨的冰凉。
长廊两侧,魔族侍卫的身影在暗处若隐若现。他们始终垂首肃立,余光时刻关注着魔尊。
每当那袭玄色衣袂掠过,所有侍卫都会将右手按在心口,微微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