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文可烟忽地有些后悔提及这个话题。衣角被她揪得发皱,她正绞尽脑汁地想着下一个话题时,耳边传来羿逸安沉静的声音。
“若不救你,本座无法给自己交代。”说着,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这里不允许。”
文可烟惊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两下。
他……什么意思?
……这算是在表明心迹?宣示主权?
迄今为止,羿逸安所有的言行举止都在不断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想。
是了,一切都有迹可循,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猜想是真的?
羿逸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你也不必感到有负担。你我之间还是能算得上两……”
此刻的文可烟,恍惚得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漩涡里。可当那个“两”字刚说出口时,心中却顿时警铃大作。她几乎能预见到后面跟着的定是那个“清”字。
绝不能让他说完。
以至于在羿逸安尚未说完时,她无意识地将心中的猜想,轻声脱口而出:“吃醋?”
嘴比脑子更快,率先将羿逸安的“清”字堵死,让他无路可走。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可既然已经说破……
“怎么?又要说两清?我们可没两清。”
文可烟倏地站直身体,高仰起脑袋,脚尖发力踮起,努力让自己的身高在气势上看起来比羿逸安更胜一筹。虽然此刻的她站着已经比坐着的羿逸安高出许多,但仍觉得不够。
羿逸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怔然,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开口:“吃醋?”
“嗯,吃醋。”文可烟至今都没从猜想中的余震中走出来,反应滞缓地边说边顺着羿逸安的话点头。
羿逸安微微侧首,目光在文可烟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何为吃醋?”
“……”文可烟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就是,吃味。”
说话间,她偷偷瞄了一眼羿逸安,只见他面色平静,眼底并没有出现顿悟之色。
文可烟不禁咋舌,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他怎么一副全然未谙世事的模样?
一个平日里钟爱话本的大魔头,平日里话本看得也不少,怎会连吃醋、吃味这样寻常的词都不明白?反而把一堆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记得清楚。
想到这儿,文可烟决定再详细解释一番。她往前凑了凑,认真道:“就是你看见我和阿轩公子在一起的时候,你会难受,会觉得胸口闷闷的。而且,你心里还会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不愿让我与阿轩公子走得太近,那种感觉……就像是有谁要把你最珍贵的东西抢走一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胸口处轻轻按压。接着,又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阻止”的动作,夸张却生动。目的是方便羿逸安能更好地理解。
羿逸安听着文可烟的解释,此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一丝疏冷气息,随着疑虑的消失,在渐渐消散。
困惑他多日的问题,在医馆未曾寻得答案,在茶馆也未得到解决,此刻却被文可烟三言两语点破。
羿逸安微微仰起头,缓缓说道:“你说的似乎是正确的,我确实有这般感受。”
第107章 炸乱(七)
话音稍顿,羿逸安眼底掠过一丝暗影,“可茶馆的有些人却告诉我,我被你骗了,让我尽快远离你,莫要再纠缠。”
文可烟蹙起眉头,随即明悟过来,或许那些茶馆里的人以为羿逸安被渣女所骗,出于好心不愿他受到伤害,所以没将他在吃醋这个真相告诉他,还一个劲儿地劝他离开。
她柔声劝解:“他们只是害怕你受伤,而且并没有完全了解我们的情况,并非有意欺骗你的。”
羿逸安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茶馆里的人怎么说,目光始终凝在文可烟身上,接着自己上个话头继续说道:“我试过了,这里不允许。”说着,他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
无意间又被表白一次的文可烟,心头再次乍然一跳,她赶忙瞥开视线,试图掩饰住内心的慌乱。
还未等她将这股情绪消化进去,羿逸安的的话题再次跳转:“话本里倒有这样的情节,可与我们还是有所不同。若真一样,那日我说你水性杨花,伤风败俗时,你也不会展露出与话本女主完全不同的反应了。”
文可烟听到这话,忍不住轻声笑了笑,说道:“是啊,我们与阿轩公子,原也不是什么三角关系啊。”
羿逸安:“不是吗?”
文可烟坚定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羿逸安:“可你在帮他。”
文可烟刚想继续争辩下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
他不会是把喜欢和帮助这件事混为一谈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她解释道:“帮他并不代表我喜欢他,不对,我喜欢他,但此非彼喜欢,是对朋友的喜欢。”
“朋友的喜欢?”羿逸安静静地望向文可烟,眸色深沉难辨。片刻后,才低声问:“这二者,有何不同?”
文可烟迎上羿逸安的目光:“自然不同,不过我目前也说不清楚,往后你可以自己去体会感受。”
房间一时静默下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低鸣,更衬得这屋内的静谧。
文可烟与羿逸安两两相对,谁也没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羿逸安站起身来,向前倾了倾,很是小心翼翼。可在这小心翼翼之下,又隐隐涌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一点点凑近文可烟,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而愈发浓烈。在即将触碰到她的距离停住,说出的话语低沉且富有磁性,其间又裹着淡淡的蛊惑:“你说话如此正确,一定也知晓我的感受。我现在……很想抱你,这又是为何?”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文可烟低掩的眼睫,迫切地想要从她的眼中找到答案。
近距离的气息喷洒在脸颊,像被火苗轻轻舔舐。文可烟有些不适地微微抬起头,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了羿逸安那仿若有致命吸引力的双眸。
她只觉自己今日堪比坐过山车,短短一个时辰,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心跳失控,胸腔那颗安分了多年的心是炸了又炸,躁动得不行。
羿逸安这魔头的威力是蛮大哈。
文可烟忍不住低下头,转移了自己的视线,看向地面,避开了对她来说羿逸安纯真得炽热发烫的眼神。
可,某些东西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
在文可烟将自己内心以及情绪全都调整得差不多后,才鼓足勇气抬眼。当再度与羿逸安无比透亮清澈的双眼上相触时,却再也无法移开。
一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纯净得如同山间的清泉的眼睛,又有谁能拒绝?
到这一刻,她才真的彻底确信,羿逸安从来没有在装,他每一次简单到近乎本真的疑问,都是发自内心的困惑。
曾几何时?他都是睁着这样一双真诚得如孩童般的双眼,直白发问。可当初她不愿意看,也不愿意相信,所以从来没有认真地去凝视、去体会。
现在想来,他那些坦率得有点可爱的羞涩发言,能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只是因为他内心坦坦荡荡,简单,单纯,没有那些复杂的心思,真的未曾觉得直说出来有什么不妥。
因为在他的世界,纵然凶险,但绝对纯白无暇,就像山间最巅峰处初融、未染纤尘的雪水,凛冽却清澈见底,危险中透着让人心折的纯净,教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怕自己的气息染指了这片圣洁。
他,真的美好、纯粹得让人仅仅只是望着,就忍不住想要落泪。
这纯情无比的大魔头,竟真被她撞上了?
“因为……”文可烟故意停顿在这儿,只盯着羿逸安。三秒后,她受到蛊惑般,将以前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话,分外轻松地说了出来:“你喜欢我啊!”
羿逸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好似信徒那般虔诚。
她听见他问:“那你喜欢我吗?”
面对如此纯粹的羿逸安,文可烟的心在此刻也被他干净的气质所感染。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在羿逸安通透简单的双眼下无地自容,直接消失。她毫不扭捏地笑着,连眼睛都漾开明亮的笑意,清脆地回答:“喜欢。”
羿逸安的脸色却忽地变得冷淡几分,不怎么开心道:“可你明明说过你讨厌我。”
文可烟笑容凝在嘴角:“……”
偏过头思索起来。
她该怎么去向羿逸安解释“我讨厌你”这句话呢?
“有时候,讨厌不只是它原本的意思,表达的意思也许是撒娇、嗔怪……”说到这儿,文可烟在停顿之中将视线转向羿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