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抹红与八尾灵狐相触的刹那，星火骤燃。
陡然间，绚烂至极的星火在夜空中绽放，璀璨如昙花一现，将两人的面容映照得清晰分明。
那光芒太美，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两只八尾灵狐在火焰中缓缓燃烧，火势由盛转衰，渐渐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最终消散成缕缕青烟，融进深沉的夜色里。
文可烟倒映的光亮也随之一点点黯淡，直至彻底沉寂淹没。
她久久地凝望着空中已然消散不见的那点星火。那一刻，夜空中还有许多纸鸢在闪烁，有的刚刚升起，有的仍在燃烧。可她的眼里，只盛得下那两只八尾灵狐化作的余烬光痕。
这便是忧焰逝，一场带着淡淡忧伤却美好的仪式。
虽去掉了表面的忧愁，留在心中的却是空落落的情绪。
文可烟看得双眸发酸，垂下眼眸，缓和了好一阵。
这时，眼底却猛然间掠过熟悉的一抹刺目的红。转头望去，悠悠的指尖正渗着血珠，在朦胧夜色中红得惊心。
文可烟下意识伸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悠悠手指的那一刻，蜷起指尖，“你……”
悠悠闻声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顺着文可烟的视线看向自己受伤的手指。伤口出正汩汩地流淌着鲜血，血迹正顺着手指蜿蜒而下，留下醒目的痕迹。
她抬起手，在文可烟眼前不甚在意晃了晃，“没事，灵狐之血至纯至净，在忧焰逝时献上几滴，方能表达诚挚的心意。”
文可烟凝视着那抹殷红，迟疑片刻，喏喏道：“疼吗？”
悠悠轻笑出声，随意垂下手，任由鲜血染红掌心，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疼啊，这点小伤，一会儿就愈合了。”
她打量对方，“怎么，你怕疼？”
在某一瞬间，文可烟望着悠悠的面容有些出神，眼泛迷离。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那个与羿雪璃相伴时的悠悠。那时的悠悠，明媚似火般热烈，张扬且讨人喜欢，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活力，不似现在这般沉静。
文可烟沉默下来，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良久才闷闷吐出一句：“对啊，很怕。”
说完这句话，文可烟轻轻吸了口气，却忽然察觉到一个不寻常之处。
空气中竟闻不到丝毫香气。她下意识偏过头，目光落在悠悠那只仍在渗血的手上。
“你的血，为何没有味道？”文可烟忍不住问道，视线紧紧锁在那片刺目的红上。
这……这也并不少啊。
“味道？”悠悠困惑抬眼，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指尖，显然没明白。
按照以往的习惯，悠悠定会立即处理好伤口，施个治愈的小法术。
可今夜，她不想。
或许是疼痛能让她铭记一些东西，或许是纯净的血液能显得她心更诚，又或许是在内心深处，还藏着那个总在她受伤时急急赶来的身影。那时候，姐姐总是小题大做地捧着她的手指轻轻吹气，好像那是天大的伤口。
悠悠视线在血迹斑驳的指尖停留片刻，又疑惑地转向文可烟，眼神有些迷茫，完全没跟上文可烟的思绪。
第123章 迷雾（十五）
“就……”文可烟支支吾吾，“你们灵狐之血……不是都该带着些特别的香气吗？”
说完，文可烟呆在原地，怀疑了片刻。
难不成，只有九尾灵狐才有特殊香气？
转念一想，又或许根本不是血液本身的问题？
文可烟不死心，再一次轻嗅。这一次依旧毫无所获，除了远处天空中隐隐飘散而来的些微火焰味。
悠悠安静地站在一旁，有些放空，反应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脑海里努力翻找一本陈旧的典籍，快速在脑中搜寻着相关信息。一念之间，她忽地意识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也难怪她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毕竟从她出生至今，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些关于灵狐之血的特殊之处，早被她遗忘在哪个不知名角落了。直到此刻被文可烟这么一提醒，才恍惚忆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你是想问，为何你能在魔尊身上闻到他血液的味道，却闻不到我的？”悠悠偏过头。
文可烟闻言，脑子有一息的懵然，完全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羿逸安身上，更惊讶于悠悠的敏锐、直白。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心底的小秘密被人轻而易举地看穿，无地自容。
她呆愣在那里，久久地未回应，反应生疏得像个初涉情事的少女。
悠悠瞧见文可烟这般模样，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圆了眼睛：“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文可烟更懵了，身体微微一颤，声音都有些发抖，结巴道：“啊……知道……知道什么？”
悠悠更惊讶了，激动得往前凑了凑，面向文可烟，直直望进她的眼底，眼睛里满是认真，一字一顿地说：“你与他相伴这么久，难道从来不知道——他的血，对真心爱他之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句话如钟声般，在文可烟耳边不停地回荡，震得文可烟头皮、心口不间断地发麻。
文可烟思绪混乱不堪，反应不及，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
悠悠见状，换了轻松的口吻：“简单来说，灵狐之血确实有特殊气息，但这个味道很特别，只有对那个人动了真心的人才能闻到。所以你能闻到魔尊的，却并不能闻到我的。”
文可烟：“……”
文可烟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下满眼的惊愕。
四周安静得似乎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无言许久，她终于找回思绪，愣愣问：“那，你能闻到魔尊的吗？”
悠悠用一种怕不是傻了的眼神看文可烟，忍不住说道：“我当然不能！”
文可烟却在这时较真起来，执拗地望着悠悠：“你不喜欢他吗？”
“我不……”悠悠正要回答，却在触及文可烟无比认真的目光时顿住了。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语气温柔下来：“傻姑娘，他是姐姐的孩子，我自然是喜欢的，不过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但我方才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情意，是想要共度余生的那种心动。”
文可烟听了，整个人安静下来，盯着裙摆上细密的绣花出神。
她第一次闻见羿逸安血液的香甜气息……是什么时候？
原来，那么早她就已经不知不觉喜欢上了吗？
这个认知令文可烟头脑有些眩晕，脚下发软，虚晃一步，差点没站稳。最后，索性松了劲儿直接蹲在了地上。
悠悠见文可烟状态不对，以为她在担心被香气所控，连忙蹲下来柔声安慰：“你也不要太过于忧虑，这气息只会让心里本来就喜欢他、真心实意爱他的人心生亲近，触发你心底最本能的冲动，或勾起你一些潜藏的念头，但也并尽然会完全左右你的意志。”
“除非用情至深，无法挽救。”
晚风拂过，悠悠的声音融入微凉的空气里。
文可烟缓缓抬起头，将下巴轻抵在膝头，清澈的双眸透过空气望进悠悠眼底：“你是说，只有对你们动了情的人才会被影响控制，情意越深，被影响得就越重，是这个意思吗？”
“嗯。”悠悠被文可烟的眼睛盯得有些慌神，眼神微微闪烁一番，而后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
“可……”文可烟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又突然停住了。
脑海中闪过某个模糊的片段——那天，白酒也说它闻到了......
后续的话语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迅速捂住嘴，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活像一只竖起尖刺、警惕的刺猬。
不对啊，文可烟在心里反复琢磨着。
这怎么可能？灵宠怎么会对主人产生情意？它们不是没有性别之分吗？
她心里反复纠结着，既觉得荒唐，又忍不住去回想每一个细节。
这时，悠悠声音悠悠传来：“只要魔尊不刻意催动醉月摄，蛊惑你，便不会有事。除非……”
悠悠说到这儿，被什么绊住思绪，蓦地停住了。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晚的场景——文可烟柔弱无骨地依偎在羿逸安怀里，那般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血液流出，他什么也没做、自然发生的样子。
分明……分明就是刻意蛊惑了文可烟！
意识到这儿，悠悠嘴角忍不住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忽地轻笑出了声，“想不到，威震四方的魔尊大人，竟也会有故意使用醉月摄，蛊惑他人的一面啊。”
话落，不到两秒，悠悠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肆意回荡开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那位向来冷峻的堂堂魔尊竟也会用这等小心思，悠悠越笑越欢畅，笑得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就在这刹那间，她忽然对上一双写满困惑的眸子。
对方正一眼不眨地望着自己，根本没听见方才的那番言论。悠悠连忙抿住唇，将未尽的笑意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