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黑灯瞎火，啥也瞧不见，她还没上榻呢！
文可烟：“……”
她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如此反复，那句“要不还是把尾巴放出来吧”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她哪知道这么快……
早知如此，就该等躺到床上再提醒的，这时候，何必逞一时之气？
非要赌气羿逸安前段时间不肯露尾巴给她这口气，做什么？
视线被迫合上，唯有羿逸安咕噜猛猛的饮水声。
文可烟竖起耳朵，有些想不明白，怎么偏生在这个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刻，羿逸安反倒喝得如此急？
猝然，流淌的水声戛然而止。
柔和的光芒再次盈满小屋，文可烟空茫的瞳孔里就在这一瞬间微微放大。
羿逸安的身影与那九条蓬松的尾巴再次映入她眼帘，比先前摇曳得更加慵懒，将她小小的视野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我看不见，待会儿再收回去。”羿逸安语气淡然，不紧不慢地迈着闲散的步子，朝床榻走去，始终不看文可烟。
文可烟不自觉地咽了下喉咙，看着羿逸安的身影在视野中缓缓靠近。当他经过身侧时，挺拔的身形在眼前倏然放大，近得能看清他衣襟上流转的银线暗纹。
随着他从容走过，那道身影又渐渐远去，只留下辨不尚清的轻浅气息还在鼻尖萦绕。
这一次羿逸安的路径与先前不大相同。他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经过文可烟时，离得更近了，近到尾巴尖的绒毛能扫过文可烟的睫毛、鼻尖……最后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微张的唇瓣。
与此同时，空气里泛起一股清苦的药膳味，丝丝缕缕地侵占住她整个鼻腔。
文可烟终于辨认出来。
这股药膳味并非是方才才有的。
许是方才被各种情绪填满，其中惊讶占大头，她才未能立即察觉，短暂忽略了这股萦绕在羿逸安身上的气息。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股药膳味早在她离开小屋前，就已经存在了。
文可烟的目光紧紧追随羿逸安那异常缓慢的动作，他的每一个细微举动，都背对着她进行。
在羿逸安缓缓地爬上床，尾巴即将消失，屋内又将陷入黑暗的刹那，文可烟终于下定决心，极速奔到床榻边，双手精准地抓住羿逸安的手腕。
“给我看看伤口。”在看不见羿逸安的时刻，文可烟说得格外坚定。
羿逸安回过头，面向文可烟，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视着。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此刻眼中却清晰得似乎只有彼此。
“什么意思。”羿逸安脸不红心不跳，平静无波。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文可烟寸步不让。
羿逸安这时沉默下来，适时垂眸，嘴角下垂微抿，有些无奈。
在暗色中，文可烟察觉到羿逸安的回避，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勾住羿逸安下巴，迫使他面向自己。
尽管在黑暗中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但她还是做了，异常坚决地做了。
羿逸安：“……”
沉默几息后，羿逸安终于轻声出言：“灯已经灭了，明日再说。”
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文可烟将抵在羿逸安下巴的那只手移开，随即在空中霸气又干脆地一挥。
这时，羿逸安身后的一盏烛台应声而亮。
文可烟澄净的双眸在烛火的正面映照下，更显洁净明亮。
除了那点微弱烛火，映入她眼眸的，更多的是难得呆愣木讷的羿逸安。
他显然没料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出乎意料，超出了他所有预设的轨迹以及认知。
或许他还在心里暗自琢磨，明明文可烟一连几日都对他身上的状况不闻不问，连多余一丝目光都不愿投来。可今夜却不知为何，突然执着地较起真来，非要探个究竟。
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里燃着从未有过的火光，灼灼地望过来，让人无从闪躲。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跃动，将这一刻无限拉长。
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羿逸安清楚地读到了文可烟眼中不容动摇的坚持，不得到决不罢休。
他在内心暗自叹了口气，认命一般，二话不说开始解衣带。
文可烟慌了神，“你……你……你这是做什么！”说到最后，几乎快吼起来。
羿逸安略微疑惑抬眼望来，神色坦然。一息后，一本正经地回应：“不是要看伤口吗？”
第125章 迷雾（十七）
文可烟脖子一梗，微微噘起嘴，小声嘟囔：“……哦，我……我知道啊。”
说完，她侧过身，不再看羿逸安宽衣解带。可耳边响起的衣料摩擦而产生的细微窸窣声，却持续不断地如烟花般在文可烟耳边炸开，一下又一下，扰乱她本就不平稳的心跳。
对啊，为何他没有害羞这种情绪？
文可烟再一次在心里深深发问。
准备完毕的羿逸安乖巧等待着文可烟，分外沉静。可文可烟迟迟未来，他抬眸顺势望去。
长时间没听见衣料摩擦声的文可烟，也正好转头看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烛火下短暂交汇。
昏黄的烛光，给这小小的空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旖旎与暧昧。
文可烟点亮的烛火并不算明亮，可这昏暗的光亮，却恰到好处地，能让他们看清了彼此。
烛火摇曳，墙壁上投下的交错的剪影，宛若两个灵魂在翩翩起舞。
袒露在外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文可烟只瞥了一眼，便如被烫到了一般，慌忙移开视线。
可就是这晃神的一瞥，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凝在羿逸安腹部那处殷红上。
伤口严重程度让文可烟暂时忘却了羞怯，忘记了话语，也忘记了思考。
她十分清楚，在她与白酒的合力治疗下，这伤口早就该快痊愈了。
可眼前的景象却比最初还要严重数百倍。
伤口外围布满了细细麻麻龟裂的狭长裂痕，每一道都在向外蔓延，直至生成下一个最外围，如此往复，永无止境。
这些日子以来，羿逸安就是这样一次次让伤口恶化，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自己，用疼痛惩罚自己……
文可烟抬起玉手，修长的手指如兰花般优雅舒展，紧接着，指尖在空中轻柔画圈。随着动作，一道柔和的光晕渐渐浮现，如同月华般纯净皎洁。
光圈越来越大，光芒温柔地笼罩在羿逸安的伤口上，映得她专注的侧脸格外圣洁。
待羿逸安腹部的伤口逐渐缩小至消失不见，文可烟垂下双手，神色清冷直视着羿逸安，樱唇轻启：“若尊上再如此，这便是我最后一次为尊上疗伤。”
说完便偏过头，不再看羿逸安。那张侧脸在本该在温暖柔和的烛火下更显温和，此刻却格外清冷疏离。
羿逸安莫名一慌，学着文可烟方才的样子，握住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指指尖微动，为文可烟施了一道清洁术。随后，指尖发力，不容挣脱却又温柔地将文可烟拉回至榻上。
床幔轻晃，两人一同跌进柔软的锦被中。
他随手一挥，室内唯一的一抹光亮熄灭。
文可烟背对着羿逸安蜷缩起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在两人之间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
恰在此时，文可烟身后忽地泛起银白柔光，晕得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朦胧光边，温婉又柔美。
因光线微弱且柔和，闭上眼睛的文可烟根本没感觉到异常，直到腰上多了一道不重不轻的触感，像是有谁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
她倏地睁眼，银白柔光如水银泻地，将屋内景象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软榻上精致的雕花，膻桌上摆放的茶具，以及茶杯的细小花纹，都在这片银辉柔光下纤毫毕现，每一处细节都像被放大了般。
文可烟使力想挣脱腰上的力量，身子前倾，试图再挪动几分。这时，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似乎洞悉了她的意图，倏然收得更紧，将她紧紧箍在原地。
文可烟放弃挣扎，刚想开口说什么，耳畔却先传来羿逸安低哑的嗓音。喷洒出来的温热气息，扫过她敏感的颈间，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顺着脊背向下延伸，激得她不自觉地轻微颤抖一下。
“文可烟，我睡不着，想你摸我的尾巴。”
朦胧中，又蓄着说不清的缠绵。
旁人也许不知道羿逸安的隐晦意思，可文可烟一听便能知晓，脑海中霎时浮现出那晚的光景。
此刻羿逸安这般柔软无依的声音像是在回应那晚她说的，“羿逸安，我睡不着，想摸你的尾巴。”
见文可烟毫无动静，羿逸安身后探出另一条狐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她的后背，像是无声的……撒娇？
文可烟依旧不理，羿逸安见状，便又放出一条尾巴。两条尾巴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轻点着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