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烟照单不收……
最后,九条尾巴齐齐出动,在她后背细致地按摩起来,上下轻点,宛如一群训练有素的按摩师,正专心致志地为她舒缓疲劳。
整个画面说不出来的诡异。
九条泛着银光的狐尾投下的影子影影绰绰,在墙壁上交织晃动,明明灭灭间,竟让人无端想起那些专在深夜出没,吸食精血的妖怪。
……
那夜的后续,便是文可烟到终究也没转过身,在安逸又舒适的“按摩中”逐渐沉入梦乡。
*
第二日一大早,悠悠兴冲冲地跑到文可烟与羿逸安的庭院,和正推开屋门的文可烟打个照面。
“待会儿来我庭院,有场小筵席。”
文可烟面露疑惑:“昨夜不是才结束,今日还要继续?”
悠悠沉稳的面容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哎呀,此筵席非彼筵席。今日人数不多,你和魔尊一同前来便是,肯定特别有意思。”
文可烟安静地站着,一听到“魔尊”二字,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晨风拂过两人的鬓发,却吹不散突然凝滞的空气。
一时间,连带着悠悠也被带入文可烟与羿逸安之间微妙的氛围里。
文可烟悄悄往屋内瞥了一眼,羽睫轻颤,很快转向悠悠应了下来:“好,我稍后便到。”
话音未落,屋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线,如玉石相击:“我不去。”
悠悠一瞧这情形,眼睛滴溜溜转一圈,朝屋内扫去一眼,唇角渐渐扬起一抹了然的笑。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那个“哦”字在唇齿间七拐八拐,转了三转,终是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文可烟盯着判若两人的悠悠,心底泛起嘀咕。昨日还端庄持重的模样,怎的过了一夜,竟如此活跃。
晨露在草叶上滚动,两个女子静立相望。最后还是悠悠打破沉默,语速慢悠悠,语调却分外刻意:“本来也没预留他的席位。”
说话时,目光却不时飘向屋内,“既如此,那你现在就随我同去吧,省得待会儿独自过来,路上多无趣。”
文可烟听着,心中的怪异更甚了。悠悠虽看着是对着她说的,眼睛也是看着她的,但她总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些话不是对着她说,反倒像是刻意说给其他人听的。
文可烟在原地怔忡片刻,直到被悠悠过分热切的目光将她唤醒,反应过来,“……啊,好。”
木门被合上,两人头也不回地相携离去。
一路上,悠悠显得格外兴奋,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处于一种即将喷发的状态,嘴里还时不时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文可烟走在悠悠旁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你在笑什么?”
悠悠敛起笑意。她方才已暗中施法,将一条绣着金线的红绸传到了羿逸安手中。只要想着他见到绸缎上那行小字时可能露出的神情,她就忍不住偷笑,没成想这一幕竟被文可烟当场“逮”了个正着。
她赶紧抿平嘴角,试图让神色显得庄重些,姿态正经些,可语气还是止不住地上扬:“没什么,就是想着待会筵席的好戏,定然有趣。”
文可烟听完,更加疑惑了:“好戏?”
悠悠眨眨眼:“对,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等着看好戏吧。”
文可烟蹙眉,侧过脸,细细打量着悠悠了好半晌。
眼前的悠悠整个人都笼在一层异常的光彩里,眼波流转间尽是藏不住的喜色,连发梢都好似随着轻快的步伐在起舞。
可偏偏正是这份文可烟全然读不懂、理解之外的雀跃,将今日的悠悠与往常那个稳重的形象彻底隔开。
文可烟垂下眼,再一次确认了,今日的悠悠,着实古怪得紧。
路程倒也不远,不知不觉间,两人便来到了悠悠的院门前。
悠悠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半步,抬手做了个优雅的邀请姿势,示意文可烟先进。
文可烟小心翼翼踏进院子里,刹那间,她瞪着眼睛,怔在了原地。
眼前这个小筵席场面,布置得那叫一个精致。
院子中央,三张木桌摆放得极为考究,围成了一个未封口的巨大对称方形,中间留下大片空地,空旷而开阔,特别像悠悠口中的“好戏”而预留的舞台。
木桌皆选用上等紫檀木,木色深沉而温润。桌与桌之间相隔甚远,各自占据一方天地,既保持了私密,又不失整体感,其中两张是双人座,相对而置。
桌子上铺陈着暗纹绸缎,绣出的各类图案栩栩如生,像是真的绒毛一般,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更令人惊叹的是桌上陈列的珍馐,各式各样芷幽谷没有、人间独有的美食,有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有红亮的东坡肉,还有金黄的烤鸭……除此之外,各式各类的糕点漂亮又可爱,错落有致地摆放其间。
座椅则是舒适的软垫,既可以让人舒服地坐着,若是累了,还能半躺下来休息。
不仅如此,目之所及之处,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四周变幻的景致。
第126章 迷雾(十八)
瞧这一切,不难猜出,定是悠悠施了法术,将芷幽谷最美的景色都汇聚了过来。
各种美景形成一个个独立的片段,却又相互呼应,围聚在一起。东侧第一处是一片盛开的桃花林,西侧第三处可见碧波荡漾的清澈湖泊,南侧第一处远眺是皑皑雪山,北侧第二处则悬挂着气势恢宏的瀑布……
应有尽有,只要稍稍侧首,便能将不同的景致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与昨晚相比,竟毫无逊色之意。
奢华中不失沉稳大气,沉稳中又藏着几分俏皮,倒是很符合悠悠之前刻意装扮出来的那种假稳重风。
文可烟眨巴眨巴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似的,又将场中陈设细细打量了一遍。当确定如此盛大的场面之下仅仅设了五个坐席时,她不禁向悠悠投去钦佩的目光。
关键是,悠悠浑然不觉,浑不自知地反问:“怎么了?”
文可烟看着如此壮观的场面,使劲摇摇头,“没什么。”
今日的宾客究竟是何等人物,竟值得悠悠将整个芷幽谷的精华都“搬”了过来。
文可烟依着悠悠的安排,迟疑地走到指定位置,略显局促地坐下。还没来得及平复心绪,悠悠便转身,款款走向离自己甚远的主位。
文可烟见状,立马出言制止:“你不坐我旁边?”
其实,她问出这句话时,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了。她并非真的想让悠悠与她同坐,毕竟主人坐在主位天经地义、无可非议的。她真正忧心的,是自己身旁这个离得近得发指的位置,究竟是为谁准备的?
她向来不习惯与不熟之人靠得如此之近,更何况这两张座椅明显被人刻意调整过距离,与对面两张恰到好处相隔的座椅相比,近得有些过分了。
同样都是双人座,为何就她这一处如此与众不同?虽然全场总共也就两处双人座……
悠悠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轻声说:“待会儿,自然有人来坐。”
文可烟内心暗自叫苦,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轻易答应前来。
文可烟脑中默默预设了如果不来,与羿逸安持续处于微妙氛围里的画面。
她认真对比了一下现在的处境,只觉得现在这般如坐针毡、煎熬难耐,比起和羿逸安相处时的微妙,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即便如此,她至少还能自在一些,或者把白酒叫出来陪陪自己,总好过现在这般。
正当她坐立难安时,院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道身影缓缓步入,为首的欢璃走到悠悠面前,恭敬地跪地欠身行礼“师父。”
悠悠此刻又变回文可烟与她初识那般的沉静稳重。她右手一抬,指向文可烟对面的座位,温和却又不失威严地赐座:“嗯,坐吧。”
欢璃与齐云纷纷依言落座。
看着欢璃在齐云身旁落座,文可烟更觉忐忑。
这时欢璃朝她瞥来,忽然起身,一步步走了过来。
欢璃在文可烟面前,像方才跪在师父面前时一样,双膝及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捧起茶壶为她斟茶。
姿态看着谦卑,嘴中吐出的文字却不那么好听:“若不是师父吩咐,谁愿意给你斟茶。”
文可烟闻言,不由往悠悠那边瞧去。却见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院门,眉眼间满是期待,似乎在等候什么重要人物的到来,全然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
此举不禁让文可烟在心里对欢璃的话存疑。可转念一想,若非如此,欢璃确实没任何理由为她跪地斟茶。
文可烟思绪未尽,欢璃凶巴巴的话语再次袭来:“我朋友虽不喜你们,但绝不会伤害你们分毫。可你们若是去伤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休怪我不客气。”
一句话说得奇奇怪怪,没头没尾的,文可烟听得云里雾里,不甚在意地垂眸看向杯中荡漾的茶汤,她轻轻将瓷杯移至鼻尖,细细轻嗅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