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等的时间太久了,太无聊了,出去的人仍迟迟未归,欢璃按捺不住,问:“师父,你今日为何要这般安排?”
悠悠听到声响,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而后闲散地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道:“哪般安排?”
“邀请齐云和文……”欢璃小心翼翼地措辞,话还没说完,就被悠悠截断。
“你不觉得甚是好玩么?”悠悠目光定定落在那张属于羿逸安的座位上,唇边噙着不甚明显的笑。
“好玩?”欢璃皱了皱眉头,实在不明白师父的意思。他环视四周空荡荡的座位,空旷的地面,以及空留一大桌美食,实在听不明白悠悠的意思。
悠悠故作深沉,一脸惆怅,慢悠悠抛下一句:“我们谷中,多久不曾发生过如此有趣之事了。”
欢璃再一次环视一周,确认了目前的状况,实在参不透这话中机锋。
这有趣吗?
这哪儿有趣了?
满院冷清,究竟何处有趣?
是有趣在所有人都离开了?是有趣在所有人也不打算回来了?还是有趣在白费他昨晚通宵熬夜前往人间,赶出来这精美的小筵席?
师父到底是耍他还是耍他们那三个呢?
悠悠扫一眼苦大仇深的欢璃,高深地留下一句:“你不懂。”
欢璃眉头皱得更紧了。
唉,徒儿不易,徒儿不易啊!
*
终于回到自家小院的文可烟,毫不设防地关上了房门。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关,正是羿逸安的启动键,一场未知的“风暴”即将来临。
骤然间,阴风四起,周围变得冷飕飕。文可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声质问的声音贴着文可烟耳畔响起:“是因为我不让你碰尾巴,才选择跟他走的?”
文可烟被羿逸安陡然的转变弄得思绪混乱一片,只来得及发了一声含糊的“嗯?”
转瞬间,银光流转,九条蓬松的狐尾自羿逸安身后绽开,在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
文可烟下意识后退一小步,这无伤大雅的一小步,却被羿逸安捕捉到了。在他眼中,这一细微举动可寓意着文可烟的疏离与拒绝,他眸色一暗。
“现在连它们……你也不想要了?”
尾音里的落寞让文可烟心头一颤。
它们?
她急速在脑中思索片刻。
羿逸安应该指的是他的尾巴。
银白光芒倒映在文可烟怔忡的眼底,虽是白昼,与月夜相比稍显逊色,可依旧震撼人心。
还未等她回应,身后忽然贴上来温热的胸膛。
羿逸安不知何时已瞬移至她背后,修长手臂松松环住她的去路,制止了住她想逃脱的所有可能。
周围的光线在悄然之中变得柔和而朦胧,九条狐尾从四面八方而起,全方位地将他自己与文可烟笼罩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空间。
不过咫尺距离,细软绒毛若有似无地扫过手背,银白狐尾彻底盈满文可烟的双眸。在这片令人心悸的包围下,思绪竟反而清明起来,忙不迭摇头:“不是。”
羿逸安抬手绕至文可烟身前,虎口托起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来。
这个动作做得极近轻柔,之下暗藏的掌控感,却又隐隐透出几分未知的危险。
“不是什么?是,不是因为我不愿让你看尾巴,才答应……”羿逸安说到此处,突然卡壳了一下。
只一瞬,便接上来:“那个褶子精私谈?还是,不是不想要我的尾巴?”
文可烟停顿一瞬,听到羿逸安记不住齐云名字,说出“褶子精”这个诙谐的称呼时,差点笑了出来。
还没等她漾开笑意,下颌上的力道正一点点加大,透过一层肌肤,隐隐传至骨骼。
与此同时,周遭的九条狐尾好似接收到某种指令,倏地收紧,将文可烟整个人紧紧裹住,不留半分空隙。
这导致,他们相触的部位贴合得愈发紧密。
“都不是!”文可烟像是怕错过解释的最好时机,又似急于摆脱此刻有些暧昧又略带压迫的桎梏,急急开口,声音因为身体被挤压而轻颤。
“这样啊。”羿逸安目光空茫地落在虚处,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轻缓却诡异,近乎于一声悠长的叹息,还裹着若有若无的惆怅。
话音落下的刹那,钳制在文可烟下颌的力道骤然松了。
可,环顾四周,狐尾依旧顽固地缠绕着。
文可烟在尽可能不惊动羿逸安的情况下,垂眸朝九条尾巴聚集的那一点看去。
谁知,根本不用她费劲去瞧,那些尾巴像是能洞悉她心思一般,竟自发地游移至她能瞧见的视线范围内,如海下水藻般随水流舒展摇曳,灵活地摆动着。
在某一瞬间,九尾交汇处渐渐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这个不起眼的缝隙逐渐形成一道小小的圆形缺口,向外慢慢扩展。
文可烟心下一喜,可还未等要解脱的喜悦跃上眉梢,那缺口忽地定格在恰能容她窥见外界的尺寸,再也不肯扩大分毫。
倏然,九条银尾停止之前的扭动,只余下尾尖仍保持着波浪般的韵律轻轻摆动。
真不是文可烟无端的错觉,也并非她多心。她总隐隐觉得,眼前这九点狐尾尖在朦胧光晕中起伏的模样,分明透着那么几丝勾引她的意味。
目光从勾缠的尾尖上移开,文可烟侧首望向身后紧贴的胸膛。此刻,即便尾巴只是这般慵懒放松的扭动,她与羿逸安之间的紧密程度丝毫未减,甚至在九条狐尾齐齐移动时,将她更密实地送入他怀中。
她很难不怀疑,这些尾巴是故意为之。分明知道她心中除了想探寻它们的节点之外,还想让它们“松绑”,可偏不如她意,只成全前者那一个小小要求,对另一个真正的诉求视而不见。
“那是因为什么?”羿逸安忽然倾身,气息洒过文可烟耳畔。
不知是不是受这些尾巴尖存着魅惑的摆动影响,又或是此刻两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作祟。她总觉得,他说出那个“那”字时,语调好似被拉扯着,拖长了一些,满屏的蛊惑意味。
这语调搅得她心神恍惚,晕头转向,尚未理清前一个问题,耳边又传来他语调恢复清冷的提醒:“褶子精可不是妖。”
文可烟本就混沌的思绪被这前后不着调的两句话击得愈发茫然,懵然好几秒。
又听羿逸安接着低语:“你不是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不过他说的这些究竟有何关联?或者说,他到底想说什么?
羿逸安凝视着文可烟难得露出的懵懂神情,将话语揉得更碎:“只有妖……才有尾巴。”
文可烟一怔。
将方才零落的话语在脑中拼凑,逐字逐句地快速整合重组。
褶子精可不是妖,她是知道的,只有妖才有尾巴。
尾巴……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那九条摇曳生姿的银尾,在她眼前翩然摇曳。除了闭眼,她避无可避。
而文可烟也确实未曾闭眼,任由那勾魂摄魄的景象,一帧一帧清晰地映在眸中。
银白的绒毛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像无声的提醒。
灵光乍现,她明白过来。
齐云没有尾巴。
所以呢?
脑中顿时轰鸣一声,他……
他莫不是想说,齐云没有的,他有?
被自己脑中突然冒出的念头吓得浑身剧烈一颤。慌乱之中,文可烟下意识抓起其中一条离她最近的狐尾,以此来堪堪维持住自己身体的平衡。
第130章 陷溺(二)
也仅仅就是这猝不及防地一抓,羿逸安僵了片刻,那份僵硬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到文可烟的背上。
随之而来的便是,短暂的轻松感。
文可烟只觉周身的压力松了下来,可不过瞬息之间,又猛地回笼,缠得比先前更甚。
“娘子,我在吃醋。”
文可烟瞪圆了眼睛。
这怕是有史以来,她瞪得最大的一次。
不仅仅是因为羿逸安许久未喊过的称呼就这么脱口而出,更因“我在吃醋”四个字被他用这般平稳的语调说出来,反而更带感了。
双重冲击下,文可烟慌乱地以为,自己此刻的惊讶、失态,“娘子”这两个字占了大头。
她不太自在地纠正:“不要叫这个。”
“夫人。”
“……”
话本看多了吧!
“不行。”
“文家妹妹。”
“……”
这,看得还不少啊!
“吾妻可烟。”
“!”
指尖不自觉地随着这四个称呼一次次收紧,绒毛从指缝间流出,狐尾却在文可烟掌中轻轻颤动。
羿逸安隐忍地蹙起眉峰,薄唇紧抿,将险些溢出的闷哼牢牢锁在喉间。
“你……”文可烟酝酿好的话到了嘴边,突然突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