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转睫间,文可烟已站在芯核房中,一眼便见到了坐在桌前的阿轩。她脑中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浮现过某种说不清的异样,只是这点疑虑太轻,很快便被眼前更迫切的事冲散,没了踪影。
“文姑娘,是有消息了?”阿轩与文可烟视线相触,立即起身相迎。
文可烟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地看了阿轩一眼。
阿轩瞬间明了,垂下眼,侧身让开了通往内室的路。
文可烟径直往内室走去。
内室光线比外面暗了一些,芯核正立在屏风前,见文可烟进来,依礼轻声唤道:“尊上,小殿下。”
文可烟停在芯核面前,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开门见山道:“可否想起,服下药丸之后,你回答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芯核被文可烟这样的直接,弄得一噎,停顿两秒后才答:“是齐云问我,‘你可知你方才服用了什么吗?’”
“我答的是,‘不知’。”
文可烟:“……”
虽说当下是很严肃的气氛,但不得不说,这番问答听来,实在有些哭笑不得,甚至渗出一丝荒诞的淡淡冷幽默。
“那么,你当时是真的不知,还是,说了慌?”
芯核抬眼迎上文可烟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认真回答,“是真话。”
当这个结论被大脑完整接收时,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堵在心口。文可烟分不清此刻的感觉是如释重负的虚软,还是心口被什么东西骤然攥紧的闷痛。
唯一能确定的是,芯核的性命,保住了。
可羿逸安的处境依旧危机四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从今往后,文可烟必须更加留意芯核的动静。若芯核当真存有异心……
她必会毫不犹豫,亲手了结。
这大约是她离开之前,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替他规避一些,她已窥见的劫数。
“可此事与‘一线生机’有何直接关联?”阿轩忍不住上前一大步,步伐间是藏不住的焦灼。
“或许有。”文可烟轻声回应,语气平静,与阿轩相比,简直像两个电极的两端。
“但我尚不能确定,只能尽可能地收集一些线索。”
阿轩眼神一黯,肩膀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今夜,我会留在此处,哪儿也不去,陪着芯核。”
话音落下,芯核与阿轩皆是一震。但这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阿轩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开一条小口子。
羿逸安更是不用说,猛然抬眼看向文可烟,完全没想到她会如此决定。
但,于情于理,这般做似乎又是最妥当的安排。
可……
“我先回去稍作收拾,再过来时恐怕夜深了。若是困了,直接睡便是,不必等我。”
“无妨无妨。”阿轩连忙应道。此刻在他看来,只要文可烟愿意来,即便一夜间创造不了奇迹,但总归是多一分希望,还有机会。
说罢,文可烟便匆匆与羿逸安离开了芯核的住处。
踏出屋门,却发现,此下的天已是一片暗色。
文可烟回头望了眼芯核的小屋,暖黄的窗纸上,映着两个修长的身影,相隔不过咫尺,似乎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她驻足片刻,终是收回视线,转回头专注于自己脚下的路。
“今夜,星辰甚好,我们还是走回去吧。”
不出所料,羿逸安的“好”立刻响起,没有半分迟疑。
深色暗处之下,两道身影依偎着漫步在朦胧夜色里。
这还是头一回,文可烟与羿逸安这般手牵着手走夜路。
晚风轻柔地拂过面颊,带着沁人的凉意。有那么几个瞬间,文可烟希望时光就停驻在此刻,就这样牵着羿逸安的手,一直走下去,似乎很好很好……
想到此处,她没有松开与羿逸安交握的手,反而就着这个亲昵的姿势,牵着他的手触碰自己另一只手腕上的镯子。
当指尖抚过镯身时,一道流光闪过,白酒便被唤了出来。
白酒晕乎乎地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显然没料到烟烟会在这个时辰唤它出来。何况,它已经“独居”很长一段时间了。
乍一离开“小黑屋”,映入眼帘的画面更是“重磅一击”。
主人和烟烟不仅靠得这般近,竟还十指相扣地牵着手!
如此罕见!
这简直是它从未见过的世纪画面!
它收敛住自己有些夸张的惊讶表情,一声不吭地悬飞在文可烟这侧,连翅膀都放轻了扇动幅度。
见白酒一反常态地沉默,愣是一个声音都没发过,文可烟忍不住侧过头逗它:“白酒,今夜星辰不好看吗?怎么不说话?”
白酒悄悄抬起眼,先是瞄了眼羿逸安,最后将目光落在文可烟脸上,依然不作声,只是眼神时不时往两人交握的手上瞟。
文可烟顺着它的视线看去,顺势抬起了那双相握的手,在白酒同等高的位置,轻轻晃了晃,“怎么,不敢相信?”
白酒正犹豫着要怎么回答,却忽然感受到另一道微凉的视线落了过来,吓得它急忙扑扇着翅膀,连连摇头:“不!相信,当然相信,非常相信!”
文可烟略有疑虑地朝身侧的羿逸安转去,并未发现异常。她收回视线,放下手,温声道:“那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白酒愣在半空,圆溜溜的眼睛里错愕不已:“?”
烟烟特意把它叫出来,就只是为了让它跟着他们一起回家?
盯着前方自然得似连体婴儿般的两道紧密相贴的身影,白酒再次惊呆了。其中那个挺拔的身影,此刻竟微微侧首,垂眸凝视着娇小的身影。他的眼神太过专注,竟让它莫名想到了“温柔”二字。
温柔?这个词,怎么可能和主人联系在一起?
它震惊得忘了扇动翅膀,身子一歪,差点直直从半空中栽落下去。
直到文可烟停下脚步,回过头朝它招了招手,“走啊。”
白酒这才迟钝地开始扑扇翅膀,飘飘然地飞到文可烟身旁。
它确实有些不懂烟烟的心思,但这个夜晚,却真真切切被它记了很久很久。久到后来每每想起“美好”二字,眼前总会浮现出这幅画面,静谧无人之下,舒适的夜色里,唯有他们,踩着星光,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饶是谁出门晃悠一圈瞧见了,恐怕都会忍不住为这温馨的景象驻足停留片刻。
两人一灵宠,沐在月色里,愈发朦胧且柔美,好一副美好到极致的画面,美好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第152章 烬中焰(四)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从芯核房屋回到他们小院的这段路,其实不算近,今夜却觉得格外短。短到文可烟还没尽兴、好好享受够这晚风、树影与繁星……路就走到了尽头。
她抬眼望了望天空,以这个姿势在院里伫立了许久也不嫌累。
而她身侧的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也是默默与她同步动作,谁也没开口叫停。
待他们走进小屋,已是亥时将至。
白日里睡得太多,此刻文可烟与羿逸安都毫无睡意。白酒亦是,毕竟连着好几日都闷在“小黑屋”,没出来遛弯,早就盼着能多在外面活动活动。
可文可烟还是将它叫回了小黑屋,“先回去吧,明日再唤你出来。”
白酒扑扇着翅膀还想争辩几番,可碍于烟烟身旁那道安静的身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化作流光回到了“小黑屋”。
看着白酒消失的身影,文可烟抚了抚腕上的镯子,随后与羿逸安也并肩在榻上躺下。
夜深人静之下,万籁俱寂,文可烟忽然轻声开口:“羿逸安。”
“……”
迟迟没有回应,文可烟侧过头,却发现羿逸安双目轻阖,呼吸匀整,看样子似乎是睡着了。
她静静地望着他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不由有些诧异。
明明白日里睡了那么久,这才躺下片刻,竟又能睡得这般沉。
无奈之下,她轻手轻脚为羿逸安搭上薄被,给自己披上外衣,独自前往院中,一个人看起了无垠夜空。
恍然片刻,一周时间,已过去大半。明日,便是第五日了。
头顶的星辰依旧璀璨,与半个时辰前并无二致,可文可烟的心境却再也回不到片刻之前了。
曾几何时,在另一个世界,她也是一次一次、整夜整夜地仰望晚上的天空。
那时的她,无数次暗暗地想一个至今都未能解决的问题。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
……
收拾好思绪回屋时,羿逸安正坐于床头。听见推门的声响,他蓦地看过来,眼底是未散尽的惊慌。
“你去哪儿了?”平静口吻下,却是羿逸安极致的压抑克制。
“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文可烟面向羿逸安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