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二气在双生之主体内绝非对抗消磨,而是如阴阳相合般共生共荣,最终化作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既可包容混沌、亦可极致纯粹的本源之力。
他们即是天地规则的化身,一念起,可完美化作幽冥魔相;一瞬过,又能归于琉璃圣洁的灵妖之态。山川草木皆可为其掩护,六道众生难辨其真容。
可,欲得这通天彻地之能,又岂是易事?
天时、地利、人和,诸般机缘缺一不可,必须达到近乎苛刻的完美平衡,方能在万千轮回与因果中,孕育出这千年乃至万年不遇的造化。
且,其本性必为至纯至善。唯有这般未经尘垢沾染、玲珑剔透的本心,方能承载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却始终不染半分浊气。
……
不过这一切对芯核来说,并不重要。
她只需知晓,自己在这世间并非孤身一人。
这就够了。
几百年以来,芯核就是凭着如此意念,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芯核?”
这还是文可烟第一次窥见芯核那双总是眼含坚冰的眼眸中水光闪动。
那抹水色在眼底一闪而过,还未等人看清便已消散。
不过眨眼之间,当文可烟再凝神望去时,芯核已经恢复成往日那般清冷的模样,就好像方才那瞬间的柔软,只是日光投下的一场错觉。
“此事,还望小殿下暂时代为隐瞒,不要告知尊上。”
文可烟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段悦心……其实是属下的双生姐姐。”
一句话,如同平底惊雷。
文可烟心下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芯核。
“属下自会寻机,向尊上禀明一切,领受应得之罚。”
文可烟沉默一息,而后开口:“那日之战……”
仅是起了一个话头,便被芯核截断:“尊上于属下而言,是敬仰。背叛尊上,便是背叛属下自己的灵魂。”
文可烟直直望进芯核眼底,试图从中寻到哪怕一丝裂痕的可能。
许久,许久,她只在其中看到了近乎焚身不悔的坚定。
目的已然达到,文可烟不再流连,匆匆道别离去。
……
芯核还记得尊上那日归来时,整间屋子都萦绕着几近凝固的低气压。
尊上眉宇间积着化不开的阴郁,下颌线绷得极紧,连唇色都比平日淡了几分。那副模样,若是放在凡人身上,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句“定是遭了锥心之痛”,没有数年光景难以缓过神来。
可就在尊上有所察觉,抬眸看见芯核的刹那。
真的只是瞬息之间。
那些外露的痕迹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就好像即使面对再怎么愕然的消息,再怎么波动的情绪,不过片刻,于尊上而言都不过是掌间流沙,不留痕迹。
是啊。任何“多余”的情绪,对这般立于众生之巅的存在而言,或许都是一种不该拥有的奢侈。
可这些落在芯核眼中,便自动得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她确实能感觉到此刻的氛围比往日更压抑、更令人窒息。但既然尊上能如此迅速地恢复如常,想来……也不过是些他需要略费些心思的寻常琐事罢了。
至多,比以往遇到的麻烦要更棘手几分。
若不是那日与文可烟一番谈话,芯核也不会这么急于向尊上坦白、请罪。
于是,在尊上归来之日,芯核就便这么平静地说了。
事态的发展异常平和,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甚至连结果也平静得令人意外。
一切,都是那么平和,近乎诡异的平静。
第179章 刺中痛(十三)
尊上只是静默地听着。末了,他什么也未说,什么也未做,更是什么责罚也未降下,只是极其平淡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直到现在,芯核仍处于一种发懵的状态之中。
懵然到甚至让她破天荒地直接开口询问尊上,对于是否接应小殿下的打算。
话一出口,连芯核自己都微微一惊。
从前她只是个听令行事的属下,多余的话丁点都不会说。
可反常的是,尊上竟未显露出任何不悦,只是稍作停顿,极其自然地回应了她。
这在谁看来,都太过反常,不是么?
然而,还有更奇怪的事。
在众人都收拾好了,准备启程之际。
尊上却站在原地,迟迟未动身。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阿轩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么多道视线中,唯独自己的与羿逸安的撞了正着。
阿轩惶恐,视线游移开去。可当他等了一段时间再度转过去时,却又一次与羿逸安的视线相对上。
这下,阿轩心底更慌了。
两三息后,羿逸安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唯有一句淡漠的吩咐在风中缓缓散去:“你们先去。”
芯核、阿轩与大长老皆不约而同仰着头望着羿逸安消失的方向,当场被钉在地上,半晌无人动弹。
阿轩觉得,羿逸安的视线虽然消失了,但那股莫名的恐慌却更甚了。
*
近几日,九重天上流传着一桩趣闻。
那位前不久回九重天的小殿下,不知从何处得了一灵宠,喜爱得紧,时不时都要带着它外出逛一逛,还偏爱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凑。
这不,南天门附近的仙圃之中,那只灵宠正引得在场的仙子们个个掩唇轻笑,喜爱不已。
“小殿下,这小家伙如此可爱,可有名字?”
文可烟眼波灵动流转,“有啊,自是有的。”
“白酒。”
那名仙子闻言,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抚摸,“白酒。”
可谁知,那仙子手还未触及,白酒好似背后生了眼睛,一个灵巧的扭身,轻飘飘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那名仙子的手僵在半空,面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讪讪笑道:“反应真是灵活。”
接着,那名仙子收回手,很快调整了神色,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只是……怎么好像没瞧见尾巴?”
这话一出,周围空气微微一凝。
几位仙子的交谈声低了下去,眼神交换间,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天界皆知,灵宠若天生无尾,往往是最低阶的象征。
虽说能蕴养出灵宠之人,本身已非凡俗,算是踏上了仙道中高人一等的阶梯。可这仙途漫漫,阶梯之上自有云泥霄壤之别,正如白玉阶上还分汉玉翡翠,九重天外尚有三十三重天,灵宠之间,亦有三六九等贵贱高下之分。
也不知这位仙子是因方才被白酒落了面子而恼羞成怒,故意说了这么一句,还是真的无心之言。
不过,这都不重要。
文可烟托起白酒,指尖慢慢梳理着它光泽亮滑的毛发,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并不接话。
这些时日,她日日带着白酒出来招摇,可不是闲来无事。
每次出来,她必施法将白酒的九条尾巴隐藏起来。
这等普通障眼法本算不得高明,一眼便能被看穿。
可自文可烟修为尽复后,天地间似乎再没有什么能拘着她。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术法,如今不过是信手拈来。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要怀疑,是否真的只是一株绿萝,是否还有着另一重身份。
是以,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障眼之法,寻常仙人瞧不出端倪,可若是“有心之人”,定能窥见其中玄妙。
“哼,不过是个连灵智都未开化的低阶畜生,通人言尚且不能,与山间野兽何异?”
看得出,境尘真的很气了,连这般刻薄的话都说出了口。
白酒一听,顿时不乐意,正欲反驳,突然想起烟烟早先的叮嘱,又恹恹地垂着脑袋,往烟烟怀里又缩了缩,干脆来个眼不见耳不听。
文可烟回首,见两位覆着面甲之人,从不远处的玉阶缓步而来。
一金一银,倒与天界那些流传的荒谬传闻微妙相合。
倒真是……咋看之下,何其相配的一对。
那位覆着银甲的自然是境尘,而另一位,则是大名鼎鼎的銮岳圣尊。
銮岳圣尊可谓是天界第一大元尊。
圣尊之名,源于他已臻至半步神境,距离真正的神位仅差最后一道玄关。可不知为何,这最后一步,比他此前跨越的九十九重天堑还要漫长,至今未得突破。
这位銮岳圣尊在天界的地位超然物外,连天帝见了也要礼让三分。可这位储备神君,年岁却不过一千多岁,自幼便与近两千岁的境尘意气相投,结为忘年之交。
如今天界无人见过銮岳圣尊真容,但关于他容貌的传说却从未停歇。
据说他生得昳丽绝世,姿容胜雪。正因这般过于出众的相貌,总会引来诸多旖旎误会。
天界流传最广的一则轶事,是说某次他化身白衣公子下凡游历江南,不过是在桥头驻足片刻,竟引得两岸楼阁窗扉尽开,满城红颜尽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