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乘胜追击,戳破了文可烟膨胀无比的气焰。
文可烟也确实冷静下来。
原书四部分故事脉络,粗看与此刻的世界走向是大差不差的,但若仔细推敲,种种细节却并未对上。
比如,原书主角段悦心、夏侯景与羿逸安的初遇不尽相同,后来走向也不一样。书中魔尊始终跟着主角团的,而这个世界魔尊却与她并肩穿梭于各界之间。
比如,在原书中,魔尊只是魔尊,连个正式的名字都不曾拥有。而原书中的她,该是早已被“一线生机”毒死,根本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再比如,原书里根本没有白酒!
对芯核的描写不过寥寥数笔,莫说名字,就连她与身为主角的段悦心是双生姐妹的身世都不曾提及,最终更是在那场终局之战中选择背叛了魔尊,而魔尊……也殒命在那场终局之中……
……
诸如此类的差异数不胜数,甚至可以称得上完全是两码事。
可其目的似乎又是始终如一,一切茅台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针对魔界,针对魔尊。
这感觉,就像是有人故意要将她引向原书所描绘的那个表象,殊不知原书其实不过是浮于水面的冰山一角。而在被刻意掩盖的深暗之下,才藏着那个真正的阴谋。
倘若一味相信原书的设定,那真正的布局者就将永远隐匿与暗处,再无人知晓,也无人能揭穿他的罪孽。
哟嘿,还给她上难度了。
这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这原书所书写的故事,或许真的不可尽信。被谱写下的世界,或许仅仅是那个真实天地的一隅,正如海面上只露出一角的冰山,显现在外的永远只是最小的部分。
或许她所以为的恶人,并非真正的恶人;而她所认知的正道,也未必代表绝对的正义。
而其中描绘下的每个人所做下的决定,或许只是庞大布局中的一个微小环节,而那些看似突兀突兀的背叛、莫名的善意,背后也许都牵连着未曾写明的千丝万缕。
可世人往往如此,窥见雪山上的一片雪花,就敢断言整座山脉的样貌。只需凭借着也许只是其中一个极其微不足道的小点,就去急着断定、评判每一个人的善恶忠奸。
或许连执笔写下这个故事的人也不曾察觉,有多少细枝末节被遗漏在笔墨之外。
书中的每个角色,在他们自己人生里,又何尝不是鲜活的主角?
在既定情节的背面,在笔墨未及的留白处,点滴里,他们有血有肉,是活生生的,有没被写尽的过往,有未被注意到的情绪,更有或许谁都不曾见过的一幕。
正感慨间,脑海中竟毫无征兆掠过人物小传中那则关于“妖女降世”的文字描写,字字清晰。
“妖女降世,持一方至纯至净之物立于现世,然此乃惑乱众生之兆。
遇之则除,得之则毁……”
当时看着,文可烟心头一刺,心中裹满了愧疚与痛惜。她想当然地认为,这不过是那些想对付她的人,错将羿雪璃认作了她,而羿雪璃替自己背负了既定必死命运。
甚至根本判断不了这段文字的虚实,就如此轻飘飘地误伤了羿雪璃。
其中蹊跷,她从未深思。
可此刻,这段冰冷的文字,却像一条毒舌,缠绕在文可烟心尖,反复噬咬、冲撞。
她不由得逼迫自己抛开所有先入为主的情绪,细细琢磨起来,推敲字里行间任何一处可能被忽略的细枝末节。
越是深想,越是觉着不对劲,背脊发凉。
不对不对。
这逻辑之中,分明藏着致命的漏洞。
退一万步讲,即便预言为真,那“至纯至净之物”指向木簪。可那些自诩“正义”、参与围剿势力,又是凭借什么,那边斩钉截铁一口咬定羿雪璃就是妖女?
仅仅只是因为一支九尾狐簪?
若真是如此,这般笃定的标准岂非儿戏到令人发指?
岂不是意味着,只要布局者愿意,随便寻一件像样的“至纯至净之物”,栽赃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可以被冠以“妖女”之名,将其轻易诛杀?
那么,布局者真正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猝然刺破……
若那支木雕,才是这一切的关键呢?
若背后之人的目标,从头到尾就不是羿雪璃,甚至也并非执着于“妖女”这个身份,而是自始至终,都是那支木雕本身呢?
这样的可能性,如冰锥般尖锐,刺得文可烟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指尖,触感冰凉。
是了,若是如此……
那么,布局者就很可能在一开始,就犯下了一个根本性,导致此刻所有悲剧连锁反应的错误。
那就是,目前这种情况,木雕一早就被文可烟送了出去,易了主。
也就是说,布局者或许原本的木雕之主究竟是谁,是何模样都未能真正确定,也完全忽略了持“至纯至净之物“之者,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换了。
所以,他认错了人。找错了人。更是因此,杀错了人。
那么,这个布局者,最初得到的信息到底是什么?又在隐瞒什么?
第181章 刺中痛(十五)
但若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深想……
倘若此传闻为真,木雕又分明就是自己蕴养出来的灵物,至纯至净,这意思岂非是直指她这个生于仙界、长于仙界的自己,才是预言中祸乱世间的妖女?
反之,倘若此传言为假,又是谁凭借这空穴来风的谣言,竟能煽动四海八荒同仇敌忾,将所有恶意与杀机,精准指向羿雪璃?
此人为何散布谣言?又有何种目的?而今针对魔界,针对魔尊羿逸安的这人,是否与此人有关联?
或者说,根本就是同一人所为?
若真是如此,布下如此大一盘横跨数百年、牵连各界的弥天棋局,究竟意欲何为?
所求的,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或者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结果?
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思绪尚未彻底厘清,反而激得文可烟眼底燃起灼灼焰火。
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也更浑。
还就不信了。
她非得将这一连串事件背后的因果纠葛弄个明白,非得将这个隐于暗处的执棋之人揪出来,大白于天下不可!
*
羿逸安此次单独行动,倒不是提前就想好的行程。而是踏出屋门看见阿轩,让他想起,此前文可烟提及的那个曾被天界送往魔界的女子在冥界的这件事。
是什么名字来着?
羿逸安驻足,在记忆里搜寻了好一会儿,也仅是模糊地忆起一个“红”字。
说来可笑,能记得这一点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此字是个颜色。但凡是个别的什么寻常字眼,他怕是连这点微末印象都没有。
而且,既不知晓对方完整名讳,也不知对方的相貌,更是不知晓对方是否还在冥界。此次去寻此名为红什么,或者什么红的女子,与其说是查探,不如说是去碰个运气。
行至冥界。
故地重游,羿逸安倒是没什么心思闲逛或追忆往昔,直奔主题,直往阿轩那处客栈而去。
这一去,倒真让他寻到一处不同寻常之处。
客栈依旧隐在冥界特有的昏暗光线里,檐角挂着几盏幽幽的青灯。羿逸安视线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落在了二楼转角一间看似寻常的厢房处。
这间厢房看似与其他厢房无异,细看却透着几分古怪。几个扮作客栈小厮的鬼侍在附近徘徊,有的端着茶盘,有的擦拭栏杆,却始终围绕着那间屋子打转。
羿逸安不由冷笑一瞬,负手径直朝那间厢房走去。
周围的鬼侍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开始警惕,动作停滞,唯余余光观察着羿逸安的动向。
就在羿逸安离房门只剩三步之遥时,一名鬼侍倏然从廊柱阴影中闪出,在空中接连翻了好几个腾越,轻巧落地。
不偏不倚,正拦在羿逸安身前,手臂一横。
“这位公子,此乃要地,闲杂人等,还请止步。”
其余鬼侍见状,又开始游走起来,擦拭、端盘,一切似乎恢复了常态。但若有心观察,便能发觉那些鬼侍站立的方位已然变化,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是么?”羿逸安平静反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脚下却仍是向前踏出了下一步。
这一步,踏得随意,踏得从容,却让领头的鬼侍心头一紧。
方才那一瞬,领头的鬼侍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一点儿模糊的熟悉感刚窜上来,却被对方迈出的那一步气势彻底掐断。来不及细辨,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刹那间,周围所有鬼侍齐齐抛下手中的抹布、茶盘杯盏,散落在各处的身影聚拢而来。
羿逸安却只是淡定侧身。动作幅度极小,却恰恰在数道鬼影袭来的间隙中滑过,所有攻击都擦着他的衣角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