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岳再不留半分余地,出手的招式更是前所未有的阴毒狠戾,每一击都裹挟着崩山裂海的毁灭之力,招招直取文可烟周身要害,欲要将其立毙掌下。
文可烟身形如幻,一避再避,手中反击的灵诀亦凌厉非凡,丝毫不亚于銮岳的杀招。
可先前为了设下隔绝大军的屏障,又强行压制銮岳,她的灵力已损耗甚巨。此刻面对对方全力爆发、状若疯虎的攻势,渐渐显显出几分力不从心之态。
闪避与格挡之间,文可烟的气息已见紊乱。
终于,在一次退无可退的正面对撞中,两人双掌轰然对撼!
“轰——!!!”
一股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如惊涛骇浪般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与扭曲,地面龟裂,碎石尘土被卷上高空。
那巨响震耳欲聋,仿佛天穹崩塌,连不远处魔界边境的结界都似乎随之隐隐震颤了几下。
……
羿逸安听见这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时,正在从净地赶往荒原的路途中。
他脚步一慌,巨响过后,耳中嗡鸣不止,脑海里更是炸得混杂不堪,只是不停地重复回响着方才遇见大长老的场景,以及那些足以撼动他心神的话语。
魔界议事阁内,满室肃穆。
连日来,每当羿逸安与其他各位魔界高层商讨完后,都会留有一段时间与大长老更细致周密地推演布局,一番,事无巨细,反复斟酌。
今日,亦不例外。
许是经过多日以来的殚精竭虑终于初见成效,魔界境内动荡的民心军心稍见安定,大长老紧绷的神色也略见缓和。
大长老抬眸,却见对面魔尊的眉宇间锁着一缕难以化开的沉郁,便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怎么,小殿下惹尊上不快了?”
羿逸安闻言,晃神了一瞬,才慢半拍地眨眼,“……为何这么问?”
大长老捋着自己的胡须,浑厚一笑,“今晨,小殿下突然寻到我,向我讨了一枚‘一线生机’。我还以为你们闹别扭了,她面薄,不好意思向你开口,便才转而寻……”
“什么?”
羿逸安神色一变,霍然起身。心下那缕盘旋已久的隐约不安感,在此刻得知这个消息的印证后,如火山般喷涌而出,源源不断,随之而来的恐慌感更甚。
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颤,可潜意识里的反应却丝毫不耽误。几乎是话音未落的那瞬,羿逸安的身影已如一阵疾风般从议事阁内消失,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灵力涟漪和兀自愕然的大长老。
下一瞬,羿逸安已站在净地那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屋前。
窗边,没了昨日会等着他的那道身影。而床榻上已然是空无一人,好似从未有人在此停留过。
人去,屋空。
可空气中,分明就还残余着独属于她的清香气息。昨日,她还环住他的腰,仰着头,身体力行地教他“黏人精”;她分明说过,今日的要学的词是“占有欲”;她甚至在睡意朦胧间,含糊嘟囔过,会等他回家……
羿逸安从来没如此慌乱过。即便是那次她说她不爱他的时候,心碎之余,也不曾像此刻这般,感到一种近乎灭顶的、失去掌控的恐惧。连向来沉稳的步伐,都抑制不住地微微打着颤。
她不在净地,又该在何处?
万幸,在如此心慌的境况下,羿逸安的脑子还未完全冻住,即刻便想到了荒原。
……
而此刻的荒原之上,烟尘渐散。
文可烟与銮岳相隔数丈对峙,两人皆气息不稳,显然在方才的对撼中,谁也没讨到便宜。
这一番搏命厮杀,竟当真拼了个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若非文可烟先前为设屏障,压制銮岳损耗了过多灵力,此刻或许还真能略占一丝小小的上风。
文可烟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眸光冷冽,扫向远处。
屏障之外,那群“天兵天将”愈发狂躁,争先恐后地想要挣脱屏障。
望着那些失去理智的银甲浪潮,文可烟心中竟还有心生出一个荒诞的讥诮。
不愧是銮岳一手栽培出来的忤逆之众,对他倒真是……“忠心”得近乎盲目,真像一群失了智、只知向前扑杀的狂热傀儡。
文可烟不再分神给那些无脑的“天兵天将”,视线如利刃,直直锁定眼前的銮岳。
要说这高手过招,时机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两人几乎同时动作,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到毫厘,竟显出某种残酷的默契,万般无一。
一淡青一黑金两道光势自各自掌心凝聚,刹那间如陨星破空,在同一时间向对方悍然击去。
速度一样,攻势一样,力量一样……
皆在伯仲之间,好似镜像对决。
第205章 影中散(三)
可若眼力足够毒辣,便能细微察觉到那道淡青光华运转间,已隐隐透出浅浅的滞涩钝感。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文可烟与銮岳皆无暇闪避,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巨响震天,气浪掀起碎石尘土,迷蒙四散。
就在这光影混乱之间,銮岳先一步抢占先机,率先疾掠而来,一记凌厉如鞭的腿风直扫文可烟下盘。
文可烟足尖急点后撤,却仍是慢了半分,腿侧传来一阵隐秘的钝痛,力道透骨而入。
可她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借势拧身向前,近身一掌已印向往銮岳胸肋。
銮岳闷哼一声,身形剧晃,踉跄着向后跌退数丈,脚下荒地被摩擦出两道深痕。
也不管胸腔的闷痛,銮岳稳住身形气息,眼中狠色一闪,又一次疾扑而上,攻势比先前更为残暴迅猛。
文可烟闪身欲避,却碍于腿伤牵制慢了瞬息,待要完全避开已来不及,只得旋身硬接一记,同时反手挥出一道劲风,直劈銮岳。
而与此同时,远处的嘈杂声似乎更甚了几分,一波接过一波,一浪凶过一浪。
眼瞧着文可烟又一次成功化解了自己的攻势,銮岳心中郁气难消,几乎灼穿肺腑。他侧首瞥向天际边那片黑压压、被屏障所阻的部下,想过来却来不了。
似乎明白了什么。
銮岳眸中的戾色更为汹涌,在眼底横冲直撞,似噬人的深渊。
下一刻,他唇角勾起一抹阴冷至极的笑意,周身灵力疯狂催动,几乎用上了十成功力,毫无保留地倾注于掌心。趁文可烟还未注意的那一刻,猛然往前极力推出。
文可烟虽未第一时间注意到,却反应极快,在銮岳出招之际,便已旋身运力,淡青光势自掌中仓促绽出,直迎而上。
而在那道明显更为凶悍的光势之下,文可烟的灵力只僵持了短短一瞬,便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被吞噬得只剩下一点强弩之末。
也就在这一息,天边那层束缚“天兵天将”无形的屏障,也在弹指间被强势破除,应声碎裂。
远处的“天兵天将”的身影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决堤洪流,势如破竹,一窝蜂全部涌了过来。
两股力量撕扯消耗之间,一种强烈的不适感骤然蔓延文可烟全身,深得好似渗入骨髓。
文可烟掌心向下,竭力运转内力,想要极力压制那股直冲头顶喷涌的血气。可即便是这样,那股势力也势不可挡,自心口猛地窜上,掠过喉间,最终在唇齿间轰然聚集。
丝丝铁锈味在顷刻间布满口腔,化为一股股浓烈至极的腥涩。
文可烟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虚脱般毫无气力。
而视野之中,那道近在咫尺的光势早已将自己的浅绿光势吞噬殆尽,正以骇人的速度朝她呼啸而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文可烟眼眸中映满了那层算不上清透的浑浊光芒,近到劲风已撕扯起她散乱的长发,扑打在脸颊,凌乱不堪。
躲不了了。
在那转睫间,她竟不想闭眼,更不愿闭眼。甚至在光球挟着厉风,即将触及鼻尖之际,她唇角浅浅一牵,浮出一抹极淡、近乎释然的笑意。
可下一瞬,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
那个巨大的光球凭空消失了。
眼前一闪而过的,是一道文可烟再熟悉不过的玄色身影,伴着那缕闻之便觉心安的清冷气息,如最沉静的夜色般,稳稳笼罩在她身前。
眼波流转,眸光还是在触及羿逸安面容时,蓦地一颤。
羿逸安面色铁青,下颌绷得极紧,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濒临爆发的滔天怒意。
可这怒意再盛,也盖不住几乎要溢出来、失而复得的惊悸与后怕。
方才一路寻来时心中的空茫与恐慌,在看见文可烟那抹笑意时,达到了顶点,脸色更是愈发沉重。
在那样毁灭般的力量之下,文可烟不但坦然受之,唇角竟还还露出那样一丝弧度。
她到底知不知道,那抹轻浅的笑意落在羿逸安眼里,有多刺目,有多残忍,有多过分……又是多么让他心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