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反被反派攻略_沐勿木【完结+番外】(239)

  有人直接发问:“这位姑娘,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文可烟这才惊觉自己反应过激,忙缩着脖子坐了回去。

  羿逸安反应极快,一把扯过文可烟,用宽阔的肩膀与衣袖挡住大部分投向文可烟的视线。

  然后,羿逸安面不改色朝众人颔首,语气平静地解释:“诸位见谅,我家夫人性子急,最听不得这等不平之事,一时义愤,失态了。大家继续听书,继续。”

  说书的老头也咳了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传闻那之后不久,有一红衣女侠找上了门。”

  红衣女侠?

  文可烟心头一动。

  “这位红衣女侠本是为除恶而去,可到了才发觉,这位仙君的境况,似乎并不如她预想的那般。

  而且令红衣女侠蹊跷地是,这仙君看见她时,眼中竟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干裂的嘴唇不断开合,反反复复,只会念叨着三个字。

  ‘杀了我’,‘杀了我’……

  红衣女侠看着昔日仇敌,如今竟这般低姿态地乞求自己。

  一股快意猛地窜上心头。

  当年袖手旁观,渔翁得利,算计六界,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待红衣女侠正要出口讥讽,目光却停了下来。

  那位仙君可谓是动弹不得,全身瘫软在床榻之上,连动动脖子都万分艰难。表情极度痛苦,脸部时不时还抽搐几下,似乎承受着某种无形却巨大的酷刑。

  亲眼见证此生仇敌落得如此下场,岂不痛快?

  这简直像是连天道都看不下去,亲自出手惩处这六界败类了。

  可说一点都不心软,是假的,但又怎么可能让此等败类如愿?

  红衣女侠当即就往那位仙君身上的非要害处连连捅了数刀。

  这几刀下去,仙君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脖颈青筋暴起。

  可你们猜,怎么着?”

  老头故意停了片刻,才继续道。

  “后来,巡视留守的天界仙官发现殿内异状,闯入时只见那仙君浑身浴血、气息奄奄。众仙一心想救那仙君的性命,毕竟在天界眼中,这位仙君乃是目前唯一能冲击神界之者,关乎天界未来气运。

  至于他口中的‘杀了我’,众仙只当他重伤癫狂的胡言乱语,无人深究,无人理会,所有心思都放在施术止血、灌药族续命上。

  可怪就怪在,无论动用何等珍稀仙丹灵药,施展何等玄妙的疗愈术法,那位仙君身上的痛苦只增不减,症状愈发骇人。

  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天界之士都认定这位曾风光无限的仙君,怕是道心崩毁,神魂俱裂,彻底疯了。

  逐渐地,也没人去看望。再后来,直接将他养在一处华丽的殿堂,名义上是静心修养,实则就是变相的软禁,不容任何人私自探视。”

  听到这儿,台下有茶客忍不住开口追问:“那这位仙君,最终可是逝世了?”

  说书老头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抛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问题。

  “这位客官,依你看,是这般求死不得、痛不欲生更折磨,还是干脆利落、一死百了更为痛苦?”

  “到底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莫不是编的吧?”又有一人质疑。

  老头稳坐于堂,丝毫不受影响,像是早料到有人会质疑,“我?自然有妙人相助。”

  又有人按捺不住,追问:“那位红衣女侠究竟因何对那仙君恨之入骨?莫非……因爱生恨?”

  老头朝说话那人掠去一眼,只淡淡道:“世间因果纷繁,并非事事皆绕着一个情字。”

  说罢便阖目养神,不再多言。

  回想起看过的前尘往事,又岂是简单一个情爱所能道尽?

  至于个中真实缘由,连他都未必能拆解得透,索性便由旁人猜去吧。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在身后响起。

  经过这个故事,文可烟与羿逸安也没了闲逛的心思,径直回了家。

  光上门,文可烟立刻扒拉了一下羿逸安的胳膊:“你对他做什么了吗?”

  羿逸安垂眸看文可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你觉得他这样的下场,太过残忍了?”

  “不!”文可烟眼神坚韧,“我只是奇怪,为何他没死?”

  羿逸安声音很淡:“你觉得,像他这样劣迹斑斑、罪孽深重之徒,就应该如此简单地逝去?”

  文可烟根本没注意羿逸安的话语里微妙的情绪变化,一心埋在自己的疑惑思绪中,喃喃低语:“我那时可是给他塞了‘一线生机’,他也确实说了假话……”

  文可烟若有所思,“难不成哪里出了岔子?他说的……其实全是真话?或者,他当时其实没有吞下去?”

  “不对啊。”文可烟越想越不对劲,甚至开始怀疑自我起来,“我明明用了灵力催动……”

  羿逸安见文可烟这幅疑神疑鬼的模样,立马握住了她的手腕,打断她的思绪,承认:“我确实对他使了点小手段。至于,他为何没死,我也不甚清楚。”

  文可烟果然停下了那些杂乱无章的猜测。抬眸,望进羿逸安眸中。

  “所以,让他如此生不如死,惨遭整个天界误解他疯了,其实都是你所为?”

  羿逸安面对文可烟清澈且直接的视线,避无可避,喉结微动。

  犹豫片刻后,他终是点了一下头。

  得到羿逸安的肯定回答,文可烟扭过头,“这样也好,也算是替那些无辜的冤魂……出了一口恶气。”

  中间停顿的那一秒,为的是谁,文可烟与羿逸安皆是心照不宣。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至于导致銮岳活下来的机缘是什么,他们也不想深究。

  世间万物,因果循环,皆有定数。

  有些事,不必追根究底。有些答案,不必强行探知。

  时机到了,终会知晓。

  时机未到,便当无事发生。

  *

  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

  文可烟想起那日系统所说之言:【关于这件事,还是等主人亲眼去看,会更……过瘾。】

  于是,那日,她便真的心血来潮地去了。

  文可烟去倒是去了,可只是站在那处华美的殿宇之外,透过半开的窗,看见了里面那个被无尽痛苦缠绕的身影。

  最终,她一句也没说得出来,只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身后,銮岳瘫倒在地,目光死死追随着文可烟远去的背影,笑出了声。

  可这声笑小得只剩气音,似乎被疼痛折磨得连气音都发不太完整。

  算计了快五百来年。

  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却是独独没算到如今这个局面。

  銮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跌落至天痕之眼时,内心是何等的恐惧。

  害怕被天帝知晓,害怕天规惩罚降罪于他。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是有机会去了第二次。

  他为了鸢乐的病,为了治愈鸢乐,为了获得成神后的力量去救鸢乐……就这样无惧地闯了进去。

  在那里,他窥见的预言,比第一次所知更为震撼。

  他看见了六界之中,未来的真神。

  可这位所谓的神,竟是一位女子。

  竟不是他。

  她是注定的唯一真神,是未来的往神帝女,是这世间最后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神明……

  哈哈哈……

  多么刺眼!

  他记得自己站在那片混沌里,望着那段文字,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从头到脚,愣到呼吸都忘了。

  既然她是唯一,那他便要让她消失,让她成不了这唯一。

  唯一若不复存在,那么他,便还有机会。

  或许当真如文可烟所言,他早已迷失了本心,忘了自己的初心。

  最初想要治愈鸢乐,庇护境尘,乃至守护苍生攻打魔界……种种早已在漫长的权欲与算计中扭曲变形,模糊到他连自己都骗了过去,麻痹得以为一切仍是在为鸢乐,为境尘,为天下……

  泪水淌过脸颊,浸入身下华贵却冰冷的地砖。

  这泪水,最后成了銮岳与这天地相接的最后一道隔阂。

  原来,如今最大的惩罚,莫过于天帝未能降责于他。

  哈哈哈……

  最大的惩罚是没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

  文可烟自己也没想到,在亲眼见证过后銮岳的模样后,即便如此痛恨銮岳的自己,竟也有些于心不忍。

  从那里出来后,她便让羿逸安停止了所谓的“小手段”。

  可是,还没等文可烟与羿逸安坐下来说句话,天界之中,那盏专属于銮岳的魂火灯就此熄灭。

  前后不过几息。

  要说这魂火灯,天界就数銮岳一仙之有。因此一旦熄灭便极为显眼,足够轰动整个九重天。

  可说来也是诡异。

  不知为何,銮岳在吞下“一线生机”后的第二日没逝去,偏偏在羿逸安停止一刀一刀剜过血肉的凌迟之痛时,立刻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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