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具体要说有什么不同,倒也说不上。
与从前相比,基本上没什么大的变化。
羿逸安依旧日日去议事阁,文可烟也依旧待在净地里,同白酒一起做些悠闲的事。
真要论起来,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头一桩,是羿逸安似乎不太能让文可烟单独外出了,总是让她好好待在净地。
若文可烟非要外出时,他也一定要陪着。
除此之外,零零散散的变化还有许多,包括不限于,他回来的时辰更早了。一得空,便会回到净地看她一下,看完了离开,像只是来确认什么。
有一日,文可烟闲来无事,偷偷数过,羿逸安竟创下一日不到,来回十次的记录。
其中还有几日,他晨时就早早料理完事务,之后的时间都同她和白酒窝在小屋里。
文可烟看着这般模样,恍惚间竟还有几分像前阵子在人间的那段日子。
夜里偶尔会惊醒,然后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手,有好几次动静太大,把她也弄醒了。
还有,常常需要她的主动拥抱,喜欢牵手,喜欢用尾巴缠着她的腰身,有时候是脚腕有时候是手腕,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将尾尖搭在她手背上,他也满足。
只要是能挨着。
喜欢各种意义上的肢体接触……
羿逸安他似乎在……小心翼翼?像在怕什么?又像是只是很黏人?
文可烟说不清,可她并未觉得这样的羿逸安有什么不对或别扭之处。
相反,她还蛮喜欢偶尔抬起头,便能看见羿逸安就在自己眼前。
那一瞬间,文可烟会觉得相当满足。
也恰好让她觉得,日子其实是活的。
只是,羿逸安这样不分时间的突然袭击,她偷偷摸摸所做之事的进程便更慢了。
不过,文可烟也不急。
想必,羿逸安也应当是不急的。
这样的日子就这么平淡却又幸福地过着。
差不多三月之后。
这日,文可烟盯着手中大致制成的银铃,动作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总觉得……还差点儿什么?
似乎有些单调。
碎泠!
第220章 虚归实(六)
碎泠并非什么罕见之物,可此物,只生长于冬妖极地。
而这意味着,避免不了离开魔界。
文可烟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现下还未至申时。
按往常,羿逸安会在傍晚回来之前,申时之后回来一趟。
文可烟垂下头,细细盘算起来。
如若申时正羿逸安没有出现,她便悄摸离开一会儿。冬妖极地虽远,但以她的脚程,快去快回,应当赶得及在他回来之前。
若羿逸安在这之前出现了,她便等他离开之后,跟着离开。
可今日也不知怎地,眼瞅着申时初就要过去,羿逸安却还未出现。
文可烟没时间思考,只当羿逸安被什么要务绊住了,便头也不回地动身去寻碎泠。
不过保险起见,文可烟还是用近日学来的魔界传音之术,给大长老传了音。请大长老在魔界事务处理完之际,再多困住羿逸安片刻。
一路上,文可烟可谓是半刻也不敢停歇,连多喘一口气都不敢,紧赶慢赶地到了冬妖极地。
又在与各方妖士的周旋之下,终于寻到了碎泠。
文可烟正欲启程返回魔界,却被一声醇厚的嗓音叫住。
“小姑娘,眼力可好。”
文可烟指尖的术法顿了顿,抽空疑惑回过头。
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
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气度。
文可烟怔了一瞬,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碎泠。
“世人皆以为碎泠越纯越无色,越易认主,随所持者之色而化。却不知世间之物皆有灵蕴魂,虽非世俗意义上的纯粹,却更具特色,存有自己的性格与锋芒。若是与其主相符,其性其色则更是罕而见之。”
文可烟倒是听见了,可她满脑子都是魔界的方向,都是羿逸安会不会已经回了净地、会不会发现她不在。这些话落在耳边,只来得及囫囵吞下,来不及细品。
但其言语间流露出来的善意,她是能感受得出的。
“多谢前辈指点。”文可烟匆匆行了一礼,“不过小辈还有要事,先行一步,有缘再会。”
随着声响落下,文可烟已施法而起。
再回头时,那道恍然而见的身影已看不见了。
文可烟一边往魔界方向返回,一边迟钝地垂首看了看被自己攥紧的碎泠。
传闻碎泠本无色,可这种本色并非永恒,会在所持之者而变,离冬妖极地越远,此变幻越显。
而她所取这枚,其正中并非透明,甚至可以说是混沌。
文可烟方才一眼便相中了它。
不仅仅是因为那抹混沌的玄色莫名让她想起羿逸安,更因为……她就是觉得,就该是它。
可能真与方才那位所说,有灵蕴魂,相互吸引所致。
这般想着,文可烟忽然怔住。
那团混沌之色中,竟还藏着一味浅青。
极淡极淡,淡得像一缕若有若无的烟。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就这么隐在玄色深处,像无边之处唯一的生机。
默默注目了片刻,文可烟突然笑了。
当真是有缘。
她收回手,加速控制。
而在文可烟没有留意的时间里,那枚碎泠的外围正逐渐染上一层天青色,青青浅浅的。
而内里那片混沌之色与之相互浸染,正一点点晕开,边缘融成了松烟色。
……
一路疾行至净地小屋。
文可烟先是迅速环视一圈,而后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无声后,她才长吁一口气,整个人往床榻上一歪,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歇了片刻,文可烟坐起身,将手里的碎泠仔细收好。
收完后,文可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内灯火通明,亮得不太正常。
她蹙眉回想:自己出去之时,点灯了吗?
正琢磨着,身后忽然多了一道气息。
太熟悉了,熟悉到文可烟连回头都不用,就知道是谁。
可她还是回了头。
然后便对上羿逸安的眼睛。
羿逸安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面容严肃,眉宇间甚至透出几分颓然之意。
文可烟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怎么了?是魔界政务出什么问题了?”
羿逸安默然凝视着文可烟,半晌未开口。
文可烟被看得心里直发毛,正欲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低迷且诡异的沉默,羿逸安却移开视线启了唇,轻声吐字。
“你去哪儿了?”
本就被这句话问得一噎的文可烟,此刻听见羿逸安毫无情绪的声音,更是一懵,脑子突然有些转不过来了,下意识否认。
“……我,我没去哪儿啊。”
羿逸安闻言侧过头,直视着文可烟。
眼神淡淡的,可淡意之下,却莫名让文可烟脊梁骨蹿上一股凉飕飕的冷意。
“这样啊。”
语气也是淡淡的,可这淡意里,偏让文可烟听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文可烟被隐藏之下所裹挟的凉意整得轻微一颤,言辞再次磕巴起来。
“是,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还带着点心虚的颤。
羿逸安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相处,一切如常。
太正常了。
反倒给文可烟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怪怪的。
那夜过后,羿逸安似乎有些变了,不止在出现得更频繁这方面。
在这说不上变化的变化之中,文可烟留心了。
她开始正视起羿逸安那些细枝末节的小变化。
从前只觉得是正常的,只是普通的黏人,只是想与她亲近。如今再看……
羿逸安时不时就要回一趟小屋,真的是因为想她吗?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于是文可烟在偷摸捣鼓银铃这件小玩意之外,总是抽空观察羿逸安。
后来某一日,她灵光一闪,终于琢磨出来一点东西。
怕她离开?
这四个字冒出来的那天,文可烟在窗前怔愣了许久。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以为日子长了,羿逸安那种不安感便会慢慢消失,没想到不但没能消褪,反而被他藏得更深了。
*
又一月后,银铃总算制成了。
这夜,文可烟盘坐在床榻上,借着烛光鬼鬼祟祟地在枕边捣鼓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靠近,文可烟猛地收手,还特意将枕角好好扯了扯。而后抬起头,笑意盈盈冲着羿逸安。
文可烟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示意羿逸安坐过来。
羿逸安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一个月以来的文可烟有些不对劲,似乎很……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