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淡淡的，像是真的不知，又像是毫不在意。
“难不成九尾灵狐的尾尖到最后都会变为青绿之色？”文可烟皱着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羿逸安嘴角浮出一个浅淡的笑意，似意味深长，又似什么也没有。
“也许是吧。”
文可烟依旧盯着尾尖，学着羿逸安方才的语气开口：“这样啊。”
羿逸安耷拉着眼帘，看着文可烟研究自己尾尖那副专注的模样，心中某块地方忽地化开了。
他就这么盯着文可烟的发顶，看着文可烟一缕碎发垂落在耳侧，看着她睫毛偶尔轻细颤动，看她白皙纤细的指尖在绒毛里翻寻……
羿逸安并非执着于文可烟的目光，可被这样认认真真地看着、研究着、在意着，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冒泡，忍不住发烫。
羿逸安不太确认尾尖这些变化是为何，又因何产生。
但他想，约莫是这颜色越是与文可烟相近，他的功力就会越强。
又或者，不只是功力。
片刻后，文可烟收起目光，将手中的银铃系在自己腰际，好好梳理对整齐后才抬头。
这一看，便正对上羿逸安低头解玉笛上那枚银铃的模样。
感受到文可烟的视线，羿逸安头也没抬，解释起来。
“不是三样聘礼吗？既然是三件，那自然得分开。”
说着，羿逸安将解下的银铃系在了与文可烟同样位置的腰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文可烟。
而两枚银铃，遥遥相对。
文可烟看着，什么也没说。
但目光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某一瞬间，余光瞥见了什么。
空中飘着一根浮毛。
细细的，软软的，正悠悠荡荡地往下落。
文可烟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刚要触到那片轻柔，浮毛却被气流带得飘远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根浮毛落于榻上，而后无声无息地消失无踪。
文可烟手还悬在半空，愣了一下。
羿逸安见文可烟盯着那处出神，开口：“无碍，只是化作了世间养料。”
记忆中似乎有过类似的一幕。可文可烟还是先一步脱口而出：“养料？什么养料？”
羿逸安微微疑惑看了文可烟一眼。
嗯？之前不是说过？怎么她一副从未听过的模样。
“九尾灵狐狐尾之发，每一根都极为珍贵。若被生灵握住，可以实现愿望。但想要得到它并不容易，世间几乎没有生灵成功过。”
看着文可烟越发疑惑的眼神，羿逸安接着出口：“因为它会在任何生灵捉住之前的一瞬间自我焚烧，化作世间养料。”
听到这儿，文可烟终于来了反应。
脑海中倏地闪过许多画面。
那些卧在榻上的午后，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羿逸安的狐尾，指尖绕着绒毛打转。偶尔有几根浮毛脱落，她总是会伸手去接。
一接一个准，接了便摊在掌心看，看完随手一扬，任它们飞走。
那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不知握住过多少根，不知错过了多少愿望。
文可烟抬起头：“上次为何我能抓住？”
羿逸安目光娴静地扫过文可烟，而后淡声解释：“还有一种情况。”
他声音不疾不徐，“若是被九尾狐狐尾之发承认，并在它沾染其它无生命体征物件前拿到它，它便可以实现愿望。”
被承认。
所以之前在榻上，她随手接过的每一根浮毛，都不算是巧合。
是它们……选择落到她手中的。
文可烟想到这儿，眯眼看了一会儿羿逸安，而后伸手抱住离自己最近的几条狐尾，把侧脸凑过去蹭了蹭。
“原来那么早，便被承认了啊。”
羿逸安耳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染红了一片。
可他却强硬着没有避开视线，反而一个劲地看着文可烟的一举一动。
接着，文可烟弯起嘴角，流畅地背过身去，懒洋洋地在羿逸安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安安稳稳地躺了下来。
而其中几条狐尾也早已本能般得托起文可烟的腰背，替文可烟调整姿势，让她躺得更为自在。
文可烟后背靠着羿逸安与一群尾巴，身前抱着其余尾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经过他们几番闹腾下来，已经很深了。
此刻两人都没再说话，便静得有些过分。
“羿小朋友，我们再去一趟人间吧。”
不知过了多久，文可烟忽地开口。软软的，带着困意，却又清醒得很。
羿逸安停了停：“为何突然又想去人间了？”
“我想在与你相爱的时候去一次。”
言外之意，上一次，在人间时玩得不够尽兴，需要用他们再去一趟弥补之前的遗憾。
羿逸安没说话。
可他却听懂了。
以相爱之人的身份。
羿逸安沉吟片刻，“那这样算来，冥界也得再去一趟。”
文可烟牵起嘴角，“正好，去看看芯核和阿轩他们。”
过了一会儿，没听见羿逸安的回应。
文可烟等了等，又等了一等。
还是没有回应。
文可烟戳了戳羿逸安尾巴，娴熟哄道：“芷幽谷也去一趟。”
没回应。
文可烟不知道的是，羿逸安只是在想，要去那么多地方，得抓紧把对戒制作出来。
完美且迅速地制作出来。
文可烟急了，声音也不自觉染上几分撒娇的意味：“天界也去。”
羿逸安闻言，眸光似有什么一闪而过，终于回应：“天界确实该去。”
文可烟听见这一声，忽而有片刻难受。
天界于他而言，确实算不上很好的回忆。
但，往后往后，他们可以一直去，一直去。
去人界，去冥界，去芷幽谷，去天界……
把每一个地方都走遍，把没看过的、看过的风景都看遍。
文可烟将脸贴过去，在羿逸安的狐尾上乱揉一通。
揉着揉着，她举起手中缠着的、不算少的九尾狐毛。
文可烟像个得了天上星星的炫耀的孩子一般，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便许愿羿逸安能一直一直一直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一直与我相爱……我们一直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羿逸安低头无言看着。
眸中映着文可烟的模样，是那般闪耀，那般熠熠生辉，那般令他心生欢喜。
耳边传来羿逸安不尚清晰的话语，像是在与她说话，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这该是我许的。”
“什么？”文可烟没听清。
羿逸安张了张嘴，随后轻声启唇。
“这个不需要许愿也能实现。”
这句话很淡，很平静，却是带着笑意的。
……
世间遗憾总是常有。
一轮又一轮，周而复始……
可没关系。
就让他们慢慢填补每一次的遗憾。
直到填满，直至永远……
第222章 二三事之“这样啊”（上）
羿雪璃什么时候发现羿逸安与其他孩童不一样的？
她记不清具体时间了，只记得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很慌，很无措。
她真的很怕，怕“天地是不容任何异界之者与魔界通婚”的传言是真的。
可潜意识里，羿雪璃又不太相信，总觉得这条传言又怪又不公。
若当真是如此，凭什么都是天地孕育的产物，却独独魔族要被排除在外？
到底是出于忌惮，还是什么无法见天的密谋？
可看着羿逸安一日日长大，那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也逐渐明显起来，羿雪璃真的忧心了。
羿雪璃见过许多孩童。妖界的，大多在三个月就能开口说话了。魔界的，因为地界混沌的原因，多数在五月之后。仙界更不必说，天生灵胎，一两月即可。就连人界的孩童，差不多在一岁就可开口说话了。
可羿逸安愣是长到两岁，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灵力倒是用得熟稔，每夜要歇息时，她和羿璟刚扬手正欲熄烛，都会有一个力量先一步掠去。
奈何羿雪璃再有耐心，面对羿逸安迟迟不开口的情况，也难免有些着急。
所以在羿逸安开口说话前，羿雪璃会花很多时间同羿逸安说话。
讲九尾灵狐一族，讲她小时候的事情，讲妖界各族，讲一日三餐四季……
总之，能讲的都讲了一个遍。
就是希望羿逸安某日能回应她一句。
那怕一个字也好。
可也不知羿逸安是不是不喜欢听这些，每每耐心听完她的絮叨后，便趁羿璟回来同自己说话时，就一个人跑了出去，直到天黑才回来。
对此，羿雪璃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样沉默的羿逸安，若是能有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