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她越发犹豫起来,在池边蹲下身子。
这时,裙摆随着文可烟的动作如同盛开的白莲优雅地铺展开来,与这仙境般的景致融为一体。
接着,她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池水。指尖刚一接触水面,便激起一圈又一圈细腻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
文可烟的眼神里弥留着期待与犹豫,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她终于提起裙摆。
迈步跨入了温泉的瞬间,温泉的热水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将她紧紧包裹。
所带来的温暖感觉,就像寒冬腊月里,突然被拥入了唯一一个温暖的怀抱,温柔且缱绻。
在这样温暖的强势攻势下,文可烟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身子渐渐舒展开来。
纤细的身影亭亭玉立在温泉中央,左手手臂举过头顶,微微弯曲间,勾勒出一个如新月般优美的弧度。
而在这优美弧度的最高一点,正是被文可烟紧紧握于手心的九尾狐簪的簪身。
她将簪子举得高高的,生怕它沾染到一点一滴池水,只让它沐浴在雾气之中,得到一丝滋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温泉里不断升腾的热气,模糊了文可烟的视线。她身上的伤疤在温泉水温柔而持久的浸泡下,颜色一点点变淡,现下只剩淡淡地一抹暗红,可白酒依旧迟迟不现身。
难不成真要把簪子泡在水中?
不会生锈吗?
羿逸安似乎对这簪子很在意。
文可烟低垂着头,凝视着那满溢着神秘气息的水面,思绪却早已飘走。
从远处望去,她就这样静静地伫立于温泉池中,身姿宛如一朵孤傲的莲。
水面上倒映着她那原本苍白如纸,此刻逐渐红润的面容,像被注入生机一般,流露出别样的娇艳。湿热的水汽轻柔地缠绕在她的睫毛上,渐渐凝结成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她的面颊缓缓滑落,最终滴入池中,溅起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文可烟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那模样,将她孤傲清冷的青莲形象勾勒得更加逼真,尤为动人心魄。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细碎声响,骤然打破了四周的静谧。
文可烟本能地一惊,慌乱中,下意识将头深深埋入温暖的泉水之中。连同手中紧握的紧握的九尾狐簪也一同沉入了水底深处。
随着泉水的涌动,一股微弱力量在池中显形,白酒终于被泉水的滋养唤醒。
白酒一出来便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小小的身子在水中挣扎着,眼中尚带着几分懵懂与困惑。待反应过来此刻的环境时,它拼命地扑腾着小爪子,想要浮出出水。
文可烟在水中隐约感觉到了白酒的动静,又惊又喜,连忙在水中睁眼,伸出双手,轻轻将白酒拉到自己身旁。她将手指轻抵于唇,眼神中满是示意它保持安静的急切。
细碎的声音不绝于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危险。
紧接着,传来一阵阵密密麻麻的说话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其间还夹杂着隐约可闻的打斗、挣扎与喘息声,不过,倒是能听出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你到……谁?”
“为何……救……?”
文可烟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双手不自觉收紧,紧紧抱住白酒。
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过是和白酒就是出来泡个温泉,竟会遭遇这般发现别人秘密的破事。
四周的静谧越发衬托出今夜的不寻常。
想要避开这诡异氛围的迫切念头,在文可烟心中疯狂滋长,可这切实的谈话声,根本无处可躲,漫长又煎熬。
终于,当最后一丝声响消散在空气中,她才小心翼翼地将白酒捧出水面。而她放任自己沉浸在温暖的泉水中,迟迟不愿浮现。
白酒在水中扑腾了几下,惯性地转头看向身侧,却没看见身旁文可烟的身影,目光瞬间一凝。它立马大口吸进一口气,圆滚滚的身子随之一缩,毅然潜入水中。
就在这时,文可烟忽然从水中站起,大口大口喘息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白皙透亮的肌肤缓缓滑落。
明媚的眼眸蓄着盈盈泉水,波光流转间,显得她眼眸愈发清透明亮。此刻的她,恰似被露水沾染过的新生海棠花,清纯之中又隐隐透着一丝妩媚。只是,她的脸色有着遮掩不住、劫后余生后的苍白与释然,眉眼间虽有一抹释然,却也透着些许虚弱。
看来,她真不适合自杀。
白酒也跟着从水中冒出,眼底的惊慌还未完全褪去,小胸脯激烈起伏着。它目光在文可烟身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将文可烟的安危确认了好几遍,直到确定她并无大碍,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身体不受力地跌落水中,溅起一小片水花。
经过这一番折腾,白酒害怕文可烟再提及方才在水中那一幕,便故意做出一副岔开话题的模样,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刚刚那两人有些不对劲,他们不该出现在魔族净地的?这地方向来隐蔽,外人怎会进来。我去看看,你先回去吧,烟烟。”
言罢,白酒抖了抖它还有些湿漉的翅膀,振翅高飞,朝着刚刚那两人声音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文可烟站在原地,望着已飞出一段距离的白酒。她哪能放心让白酒独自前往?
文可烟根本来不及多做思索,之前那些想要置身事外、不牵扯进这些纷繁事件的念头,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她毫不犹豫迈开脚步,一同追了过去。
眼前,是一片繁茂得近乎疯狂的花草树木世界。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交织在一起,相互缠绕,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绿色高墙,将前行的道路彻底封锁。
可声音就是从这个方向传出的。
白酒在空中转了几圈,最后飞到一个隐秘之处,微微一侧身,灵活一扭,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文可烟紧随其后,在其间七拐八拐地穿梭着。偶有树枝刮过她的手,留下一点点浅浅的红痕,但她此刻却丝毫不在意,只紧紧盯着白酒消失的方向。
穿过一片片茂密的丛林与曲折的小径,终于,文可烟来到了另一方神秘的境地。
这里的也有几房小温泉池,雾气没有外面的浓郁,但却更加隐蔽。而刚刚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花草树木,在现在想来,完全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障眼法。
一阵细微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酒反应迅速,立马振翅低飞,带着文可烟瞬间躲进了草丛之中。
文可烟蜷缩在草丛里,轻轻探出头。
第30章 触动(五)
透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缝隙,文可烟视线定格在了前方两个朦胧的人影上。
这一刻,心跳极速加快,惊愕在她眼中巨变。
竟是那晚与羿逸安相会的女子。
还有一人,文可烟从未见过。
只见那女子静静地站在岸边,目光注视着温泉中的男子,面色复杂。
而男子面容苍白,闭目养神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与憔悴。整个人完全是一副命若悬丝、行将就木的模样。
不多时,一股奇怪的味道直直往文可烟鼻腔里钻。
文可烟不禁皱了皱眉,鼻子微微抽动,再次嗅了嗅,试图辨别出这股怪味的来源。
不过,她从未闻过这样的味道,分辨不出,也忍受不住。
无奈之下,她伸出食指,挡在自己鼻息间。
文可烟和白酒隐藏在草丛中,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文可烟腿都有些发麻了。
文可烟再次小心翼翼看向外面,那两人的身影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
白酒和文可烟匆匆从草丛中出来,来到刚刚那两人的位置,不约而同地都开始仔细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文可烟蹲下身子,用手拨开散落在地上的落叶,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白酒则在空中低飞,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呼吸间,那股奇怪的味道随着空气的流动逐渐变得浓郁起来。文可烟用手在鼻前扇了扇,气味反而更浓了。随后她顺着气味来到了一块石头旁。
石头缝中流淌着一滩不明液体,其间颜色甚为怪异,像是墨汁,又像是腐烂的红浆,气味又腥又臭。总之,让人忍不住想要远离。
文可烟默默地盯着地上的液体,几秒的时间里,即便向来淡定的她,此刻眉宇间透露出嫌弃的意味还是逐渐明显起来。
文可烟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这滩液体的颜色和气味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也不清楚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白酒。”文可烟目光紧紧黏在那滩不明液体上,嘴上却唤起了另一名字。
白酒听到文可烟的声音,扑扇着它那对小翅膀飞了过来,停在那滩液体旁。小脚刚一落地,似乎就察觉到了那股刺鼻难闻的味道,不自觉地后退了几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