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灵宠埋着头,静静地看着那滩液体,表情难看得像是在屏息凝视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是什么?”文可烟的声音略带鼻音,却仍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一些。
白酒沉默了一瞬,似在确定或是思考什么:“这是属于冥界的东西。”
“冥界?”
“冥界的为何会到魔界来?”文可烟连发两问,声音逐渐提高,连鼻音激动得都不如方才那般浓重。
白酒沉默了,它的小脑袋低了下去。
“那这是什么?”文可烟目光从不明液体上移开,转向白酒,忍不住问了出来。
“鬼的血液。”白酒用它那稚嫩的声音平淡地说出这三个字。
“所以……那个男的是鬼?”文可烟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子即将魂归西天的恐怖模样。
白酒在一旁,像个严肃的小大人,小脑袋郑重点了点头。
……
*
那男鬼在问那女子,她是谁,还问了她为什么要出手相救……
所以他们应该不认识,既然不认识,那他们应该也不是偷情关系……
可,这事,羿逸安知道吗?
这女子又为什么要救那个男鬼?
这冥界的鬼又怎么会到魔界来?而且魔界居然半点风声也没有……
虽然她在这里听不见风声很正常,但连白酒一点风声都没有……就不太正常了。
夜已深,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文可烟的脸上,她眉宇间的思索痕迹在月光的映照下愈发显眼,却又始终浓稠。
文可烟侧卧在床上,试图理清这一切,但这件事完全就是一个死胡同,她在这儿绞尽脑汁想了一通,却什么结论也没得出。
她想得太入神,以至于全然未觉身后已站定了一道身影。
羿逸安起初以为她已睡了,脚步放得极轻。待他走到床边,指尖微微一动,正欲熄灭烛火,眼角余光却意外捕捉到文可烟眼皮下轻微的颤动。
他心下一动,原本准备熄灭烛火的手停在半空中,将目光直直落在文可烟的睫羽上。
他静静地在床边站立了许久,他在观察着她每一次睫毛的颤动的弧度,每一次呼吸的节奏,从各种细节中判断她是否真的已进入梦乡。
文可烟再一次眨眼,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烛火的映照下,阴影由浅入深再到浅。
就在这时,羿逸安冷不丁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宛如从冬夜溜了一圈才飘出来,刺骨而冰冷:“你去哪儿了?”
文可烟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那双清澈的眼眸与羿逸安那深如寒潭的双眸在半空中碰撞。
此刻的他,周身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无形之中,有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可文可烟却能感觉到,在这冰冷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别样的情绪,就像冰层下被丝丝暖意凿裂的一小点暖流,虽微弱却不可小觑。
羿逸安缓缓俯下身来,动作优雅却又很有压迫感。紧接着,他掀起锦被,似乎是准备上塌。
一股熟悉的香气中夹杂着淡淡的寒意,瞬间将文可烟包围。
文可烟刚刚泡过温泉,身上的热气还未完全消散,白嫩的肌肤泛着淡淡红晕。因此,此刻羿逸安身上的寒气对她来说存在尤为明显,她身体应激般地轻颤了一下。
面对羿逸安的连续逼近,文可烟只觉自己置身于一片冰山雪地之中,四面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她思绪被都被冻结,变得迟钝而难以运转,只剩下本能反应。
“带白酒去泡温泉了。”
羿逸安的动作明显一顿,晃眼间,目光不经意落在文可烟刚刚因慌乱间扭动时,不小心掀起的衣料而露出的胳膊上。
淡淡的细小红痕在文可烟白皙的手臂上尤为明显,像是最高处的雪山上唯一的颜色,在一片洁白中分外显眼,又格外刺眼。
他几乎是眨眼间就扯过她裸露的手臂,动作很是急切,却又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放轻了力度:“怎么回事?”
文可烟只觉周身的侵略气息太强了,她下意识后缩。
羿逸安眼中是文可烟从他手中后退缩手臂的画面,只一息,他便松开手中力度,没多说什么。
他见过很多魔族情侣在街上牵手,亲密无间的样子让他以为妻子是不会在意夫君的触碰。可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
在羿逸安放手后,文可烟另一只手的指尖直接搭在刚刚羿逸安触碰过的手臂上,好似这样就能遮掩住什么。可她全然忘了,自己两只手臂上都有细小红痕。
“被树枝划到了。”
说完,文可烟觉得有些说得简单单薄,又补了一句,“路上太黑了。”
羿逸安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悄无声息地藏匿于眼底。他的目光在文可烟身上停留了片刻,似是在考虑着什么,又似是在探寻着她话语背后的真相。
沉默在此刻尤为突出。
半晌,羿逸安不动声色地问:“可有听见奇怪的声响?”
文可烟一愣,并不清楚羿逸安这样问的目的。她微微歪头,脑海中飞速运转。
她觉得自己今日可能有些敏感,听着他的话,总能联想到今日在温泉的遭遇。也总觉得他的问话别有深意,像是在试探着什么,又像是在暗示什么,可她完全猜不透。
就在文可烟满心纠结于羿逸安的话语时,她忽觉鼻息间总有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那味道起初十分微弱,似有似无地在不经意间萦绕在她鼻尖,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细微的变化。
可随着羿逸安的靠近,那股香气愈发浓郁,不断地钻进她的鼻腔。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微微的,是一种她似乎闻过却又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气息,混着一分难以捉摸的诡异。
在某一瞬间,从飘散的气味中,文可烟鼻尖嗅到了一丝更为熟悉的味道,很细微,很细微。
是她在温泉边闻到的奇怪味道,那个不属于魔界的鬼血之味。
也许是因为她特别闻不惯那恶心的味道,哪怕只有一丝细微的气息,她也能敏锐地发现。
这细微的味道本应在温泉那儿消散无踪,但此刻却如此清晰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文可烟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可能是刚才在温泉边被那味道熏得犯恶心了。但再仔细一想,羿逸安来之前她分明没有闻到过这股味道,又为何……
“没有。”文可烟的声音平静而克制。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羿逸安,原以为这样能隔绝那股怪异的气息,可那味道却如影随形,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很奇怪,难道是因为她今晚闻太多了,闻出幻觉了?
犹豫片刻后,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手指轻轻捏住一旁锦被的边角,将锦被拿起捂住自己的口鼻。
锦被被她虚虚地搭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水汪汪而又不甚舒服的眼睛,看起来娇俏又惹人怜爱,一点也不刻意。
可好生怪异,就算她不呼吸,也能闻见那一丝又腥又臭的味道。
“……”
倒有点无孔不入的意思在。
鼻息间的味道不断刺激文可烟的嗅觉神经,她的脑海中的念头也不断,甚至产生了一个不切实际而大胆的怀疑。
第31章 触动(六)
这难道是羿逸安身上带来的气息?
“今日早晨……你说的……两个月,还算数吗?”
文可烟的声音闷闷的,羿逸安差点没听清,但他捕捉到“两个月”的关键字。
刹那间,他眼神中有一瞬的凝滞,他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文可烟的心被高高地悬吊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紧张得就连手心都冒出了汗。
终于,羿逸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晦涩,“算。”
“好,我答应了。”文可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迅速回应道,声音依旧闷闷的,可此刻她的语气里,能明显听出藏不住的欣喜。
紧接着,烛光熄灭,整个小屋陷入了黑暗。
文可烟的鼻息间,那股难闻的气味简直像个不知疲倦的“劳模”,顽固得如附骨之疽,经久不散。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在疲惫与困倦的双重夹击下,勉强沉沉睡去。
当文可烟再次睁开眼时,她下意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视一圈,本该躺在她身侧的羿逸安早已不见踪影。
她微微一怔,还未等她从征楞中回过神来,那股如影随形的臭味再次强势钻入她鼻腔。
不仅未消散,反而似乎更加浓郁。
恶心又刺鼻的气味瞬间激得文可烟泛起一阵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十分想吐。
这几日她本就没什么胃口,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里空空如也。她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