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尾巴的动作熟稔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干,手指轻轻扣住尾巴的根部,好似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自然。
那条尾巴在她掌心微微扭动,似在抗议,又似在撒娇,让她的心也跟着慌乱了起来。
羿逸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得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神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根本不敢相信,在他与文可烟对视的那么长的时间里,她心里想的竟是这般事。
好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将尾巴收了回去。
文可烟脸色一变,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了几分,似很不满意。
他就仅仅只是将尾巴收了回去,然后就不再动作了?
这魔尊到底是怎么了?她都在他这么清醒的时候摸他尾巴了,他还这么无动于衷?
难不成,是摸尾巴在这个世界不算什么越界的事?
可不管是摸什么都不行啊,他不应该是外界传的根本摸不到他半根汗毛、残忍至极的魔尊吗?
她都快骑到他头上去了,他怎么还表现出这么一副呆呆的样子?
难不成,她穿过来,还把原来的魔尊大人的性格给整扭曲变形了?
想到这儿,文可烟心一横,双手在身侧暗暗攥紧。她轻声冷“哼”一声,声音虽轻,却很是俏皮挑衅。
“魔尊大人为何会有尾巴?”
羿逸安脸上表情在顷刻僵住,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此刻更是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周身寒气逼人。可他的姿势却半分未变,一动不动。
他根本不打算做些什么,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激烈的举动,仅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似一座高耸入云、难以攀登的冰山。
“魔尊大人莫不是……妖……”
文可烟故意拖长了尾音,那个“妖”字刚一出口,羿逸安便冷眉斜睨过来,眼神似刀子般,裹挟着无尽的寒意与威慑,直直地朝文可烟剐去,似要将她看穿、将她冻结。
文可烟本不觉得害怕,可身体的生理反应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
她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脑门,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又不想在羿逸安面前露怯,强装镇定地挺直了脊背。
她偷偷打量着羿逸安,觉得他这副模样,定是要开口说出什么骇人的话来。以至于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激动又兴奋的情绪在她心底肆意蔓延。
“莫要再……得寸进尺。”
羿逸安说出这话时,全然没有上位者的威严,倒像是第一次开口说话般晦涩生硬。
文可烟:“……”
话落,气氛寂静好半晌,烛火依旧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似在为这无言的氛围伴奏。
羿逸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十分不符合他魔尊的一贯作风,他负手而立。沉默片刻后,他再次开口:“不要以为两个月期限到了,你就真的可以无后顾之忧。”
他的目光不再看向文可烟半分,似刻意躲避着她的眼神,又似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文可烟眼睛瞪大。
他这是在警告她,若她再不听话,两个月之后,她不一定会无痛楚之忧地死去。
“……”
好家伙,有这么漂亮的尾巴,心肠却如蛇蝎一般狠毒。
呃,好吧,他本来就是比蛇蝎还狠绝的存在,是外界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心狠手辣的魔尊啊。
文可烟蔫蔫地垂下眼帘,耷拉着头,不敢再挑衅半分。
罢了,她这烂命一条,还是不要再想什么提前加速死亡进程这种糊涂事了,安安静静、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待满这两个月,才是最为保险的。
羿逸安轻飘飘扫了一眼文可烟的头顶,冰冷语气下却有几分无奈:“我这几天可能不会过来,所以……”
文可烟抢过话头:“你今晚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她的声音乍一听平静如水,可细细听来,却隐隐透漏出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似那被雨水打湿的花瓣,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也许,是因为心中那一小点儿异样的情绪在滋生,她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以至于她自己都忽略了内心这微妙的变化。
第43章 变动(一)
停顿一瞬,文可烟又接着说:“而且昨天不都说过了吗?”怎么今天还要特意过来再说一次,难不成你每天都要过来说一次?
可后面这句话,她可没胆子说出来,此刻她根本怼不了羿逸安一点儿。
羿逸安听着文可烟低落的声音,掩藏在身下的右手不知不觉间紧握了拳头。他在极力压制着一种情绪,可那股情绪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胸口发闷,闷得难受。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有些沙哑,有些疲惫,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会再过来?”文可烟仍垂着头,视线紧紧盯着自己的裙摆,完全不看羿逸安。
羿逸安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不太清楚。”
“那一周三次,你还会守约吗?”文可烟声音还是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名为期待与忐忑的东西。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羿逸安长久地没回答,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文可烟身上,那小小的身影明明那么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终于,他开口:“这一周应该不太行,但之后……”
“我知道了。”文可烟态度强硬地打断羿逸安,声音却很轻。
氛围再次安静下来,静得让人有些窒息。
文可烟回想起这几日,两次碰见悦心都能看见的血迹……心中的不安愈来愈重。她犹豫片刻,试探着问:“是要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羿逸安回答得很干脆,声线却少有的紧绷,似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羿逸安在骗她。
一种莫名的预感在文可烟心头萦绕,挥之不去。她总觉得羿逸安在谋划着一件天大的事,一旦卷入,便再难脱身。倘若之后他不再来,他或许两月之约都不一定履行得了。
“没有。”羿逸安回应依旧简短,语气中的气势分毫不减。
“羿逸安。”文可烟终于抬起头,轻轻唤了一声。
“嗯?”羿逸安微微侧头,看向她,似乎也被文可烟突然的正式所影响。
“如果你想杀人,就杀我。”
文可烟扬起灿烂的笑容,坦然道:“你知道的,我想被你杀。”
文可烟的声音飘进羿逸安耳中,径直穿透羿逸安的耳膜。
这话的冲击力化作锋利的冰刃,直直射向羿逸安的心房,将他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湖瞬间冻结。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背在身后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刚刚那被握尾巴而产生的奇异陌生感觉瞬间凝固,不再泛滥。
屋内再没有响起任何声音,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绵长缓慢又几不可闻的呼吸,似乎是他们之间唯一还存在的联系,却又那么脆弱……
……
*
这已然是羿逸安离开后的第九天了,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似一块厚重的灰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文可烟坐在雕花木椅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盏青瓷茶杯,指尖沿着茶杯边缘缓缓滑动。不知怎的,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下又一下,扰得她心神不宁。
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那声音起初如轻柔的风声,丝丝缕缕地钻进耳朵。可细听之下,却又与平常那柔和的风声大相径庭,带着几分尖锐。
一直陪伴在文可烟身旁的白酒,用自己小巧的身子推了下她胳膊一下,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外面有魔。”
文可烟捏着茶杯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脸上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魔?”
她漫不经心道:“那他不知道自己走进来?”
白酒听了这话,一张小脸瞬间皱成了苦瓜,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哽住,它急得直跺脚:“……不是一个,是一群!要是都进来,咱们这房子怕是要被毁得七零八落了!”
“……”
怎么回事?羿逸安的净地,为何今日突然闯进这么多魔?难道这结界不管用了?
她沉思片刻,而后抬眸平静地看向白酒,“那你去把门打开。”
白酒一听,满脸的不情愿,可它终究还是拗不过本能,不情不愿地朝着门口飞去。
门缓缓打开,屋外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只见小院里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人,哦不,是魔。
他们一个个身形高大,那一张张或狰狞、或冷漠的面孔,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可怖。
站在最前端留着大长白胡须的魔,率先开了口:“小殿下。”
文可烟神色冷静,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魔。当她的视线落在那说话之人身上时,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