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想起来了,那日在议事阁,这人就站在羿逸安身旁,离他是最近的一个,但距离依旧很远。
“好大胆子,你这女子见到大长老,居然还稳稳坐在椅子上,这般无礼!”一个身材魁梧的魔突然跳了出来,满脸怒容指着文可烟大声呵斥道。
哦,原来是大长老,怪不得声音听着如此熟悉。
文可烟心中暗自思忖,眼神却依旧平静如水,古井无波。
大长老却抬了抬手,制止了那位为他出头的小魔。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可文可烟却莫名觉得,这笑容背后藏着无尽的渗人寒意,就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让她心底不由自主地发毛。
“小殿下可知,今日是百年一次的‘六界玄灵天枢筵’?”
文可烟浑身不适,隔着这不算近的距离,她似乎能看到大长老那和蔼笑容下隐藏的阴鸷目光。
而且,她可没忘记,这大长老当初可是对她恨之入骨,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怎么今日突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般和颜悦色?这其中必定有诈。
文可烟不接茬,沉默着垂下眼眸,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对大长老的话充耳不闻。
“你……别太不识好歹!”又有魔安耐不住,大声叫嚷起来。
大长老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慈悲的笑容,他轻轻摸了摸自己那长长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小殿下可知,尊上今日会将来此筵席的人杀个片甲不留?”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盯着文可烟,观察着她的反应,而后才接着说道,“包括文家。”
嗯?文家?他说的是原主父亲,文家家主?
这么一说,文可烟似乎依稀记得,她刚穿到这儿时,系统告诉她,有人为了控制她好好进行刺杀魔尊的任务,给她下的蛊毒。
那个便宜老爹?
这老头子今日突然跑这儿来,跟她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不对!秘密怎么以一种卑鄙无耻的方式,钻进入了她的脑子。
她不想知道啊!
可即便如此,文可烟眼皮都不曾抬起过一下,只是继续慢悠悠地抿着手中的茶,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大长老见文可烟对他的话始终无动于衷,心中的不耐烦隐隐翻涌。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但终究还是强压着再次开口问道:“小殿下可还记得天界那帮宵小之辈派给你的任务?”
文可烟终于抬眸,目光冷淡地落在大长老身上。只见依旧保持着那副故作高深的姿态,手指在他那垂到胸前的胡须上轻捻慢揉,脸上挂着一抹看似尽在掌握的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文可烟不禁泛起一丝怀疑:这人真的是魔界大长老吗?莫不是天界派来督促她的傀儡?
大长老透过文可烟似乎看到了另外的什么人,脸上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
遥记当初,那时他还不知道“一线生机”究竟是何等药性的药丸。只是出于一时好奇与玩弄之心,如同做一场无聊的实验般,给那些被天界送来的傀儡,都喂下了一颗。左右不过天界的弃子,是死是活都无关紧要,不值得他多费一丝心思。
后来,结果不出他所料,那些弃子都死了,可……唯有这个小殿下。
还未等文可烟想出个所以然,大长老就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带着一众魔,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空气中,就像从来没有来过那般。
文可烟:“……”
不是,这老头带这么一众魔,说这么几句不知所云的话,究竟是来干嘛的?
大长老也许自己也没想到,他这步旗下的差劲至极。他以为,通过煽动文可烟去刺杀羿逸安,迫使她完成一开始天界赋予的任务。
如此一来,一旦文可烟动手,她在魔界将会成为人人喊打、人人得而诛之的可怜虫,成为所有魔族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然,杀人诛心的是,他心里清楚得很,魔尊何等强大,又怎会被文可烟这个术法低微、如蝼蚁般渺小的人轻易杀掉?他不过是在借刀杀人。
到时候,就算魔尊心中对文可烟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在魔界众魔那如激烈如潮的民愤面前,又岂能轻易护她周全?
可……大长老他算错了,错就错在,高估了文可烟对他言外之意的理解能力,文可烟根本没领悟到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来净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错就错在,低估了文可烟内心真实的想法,刺杀羿逸安从来就不是她所求之事,她所渴望的,不过是能了无痛苦地死在羿逸安的手中。
周边一切都平息下来,文可烟心却一阵慌乱,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得更快了,一下又一下,就像是有什么十分必要的事一直督促着她走出这片魔族净地。
第44章 变动(二)
百年一次的“六界玄灵天枢筵”,听那老头的意思,应该算得上是六界之中最为盛大的筵席了吧。
文可烟微微仰起头,望着那虚空之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画面——
届时,应该会来很多很多仙者能者吧。
他们各个身怀绝技,术法定是出神入化,挥手间便能移山填海吧。
最关键的是,他们应该很会齐心协力吧。
……
……羿逸安那么强大,即使这样,他应该也不会受伤的吧。
文可烟的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角,她可不是害怕他死,她只是害怕他若有个万一,自己就无法毫无痛楚地死了。
还未完全想清楚,一阵刺目的亮光突然袭来,刺得她猛地回过神来。再定睛一看,她已然出了净地,站在了净地结界口。
而屹立在上方的广阔净地,竟被收拢,一点点回收至她袖中的九尾狐簪里。与此同时,连带着胸前那枚九尾狐吊坠也开始泛起细碎光芒。
文可烟从袖中抽出九尾狐簪,簪身流转的光泽,与她胸前的吊坠遥相呼应,二者同时闪起了同样频率的细光。
她的目光在簪子和吊坠之间来回游移,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这片净地,是这九尾狐簪和九尾狐吊坠合在一起造就的?而且看这架势,二者合在一起时,似乎也拥有将净地收回的力量。
来不及细想,一股强大的力量引动着文可烟行走。吊坠光芒开始变化起来,逐渐闪起和之前一样引领她寻找羿逸安的淡淡光芒。
昏暗的走廊因这微弱光芒渐渐变得不再那么恐怖,文可烟脚步不停歇地走着。
只是,这一路上奇怪得很。四周安静得过分,没什么魔出现,就连平日普通侍女都不见,整个走廊异常冷清。
大长老不是说今日是“六界玄灵天枢筵”吗?怎么一个影子也没有,不管是妖影,还是仙影,亦或是人影,都像消失了一般。
“烟烟,你走这么急做什么?”
文可烟侧过头,定定看了好几秒白酒,那小家伙正扑腾着翅膀在她头顶上飞着。
其实,从最初白酒就一直待在文可烟身边,只不过她一路上只顾着赶路,忽略了白酒的存在。
嗯,她一定是因为太怕白酒从此没了主人,才这么急匆匆的。也一定是因为白酒在,她走这阴森恐怖的路才一点儿也不觉害怕,甚至忽略了这沿途的昏暗与恐怖。
嗯,对,就是这样。
文可烟轻轻点了点头,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不知饶了多久,直到无路可走,她被吊坠带到了一道屏障处。就在她呼气的一瞬间,画面斗转星移,四周的景象瞬息万变。原先昏暗压抑的空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本以为这魔族领域,除了幽深黑暗、阴森可怖的地牢小廊设计,便再无其他景致可言。可今日,文可烟倒是因为这百年一次的“六界玄灵天枢筵”,大开眼界了。
原来,魔族竟还有此等亮堂热闹的场所。
设计独特的烛火将四周映照得如同白昼,精美的装饰错落有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真真是别有一番洞天。
四周密密麻麻皆是化为人形的各界有头有脸的翘楚,个个气质卓然,往那儿一站,便自成一道风景,自带光芒,将这方天地都映衬得熠熠生辉。
瞧,那一角,几位仙风道骨的仙者正与身旁之人谈笑风生;再看这边,几位豪爽的侠士正举杯共饮,酒杯相碰,酒液在杯中荡漾;还有甚者,竟大庭广众之下心安理得当个吃货,吃得那叫一个香。
文可烟被这番阵仗唬住了,一动也不敢动,足足在原地站了半盏茶时间。
若不是她站得那般规规矩矩,本就出众的容貌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便愈发显得夺目耀眼。
再加上,她站在路中央,挡了旁人前行的路,引得更多人因她那绝美的外貌而纷纷投来目光。那些目光一道接着一道,越来越多,越来越危险……
白酒也不至于用它那短小的四肢悄悄在暗处拉她的衣摆,恨不得拖着她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