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她明明很……乖巧。羿逸安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个词,“乖巧”二字在舌尖上打转,他也不确定用在这里是否合适,可绞尽脑汁,实在找不到其他更贴切的形容词。他甚至觉得她更生动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鲜活。
她还莫名有些……羿逸安皱着眉头,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合适的词汇,却始终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像雾里看花,明明能看到一些轮廓,却又抓不住实质。
比如,她之前莫名其妙地告诉他不用遵守诺言;又比如有段时间,她没有像之前那般频繁地将“死”字挂在嘴边了,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生机,多了一些灵动的色彩;
再比如,她这段时间面对他时,表情似乎变多了,时而俏皮,时而温柔,时而可爱……很是生气。
这般丰富的模样,让他莫名开始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见过这些表情……
羿逸安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爹爹和娘亲相处的画面,娘亲面对爹爹时,便是这般千变万化的表情……
可眼前的文可烟,偶尔又会变得不爱说话。就像此刻,她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他心里发闷,难受得慌。就像是有很多个人格在她体内交替出现,连带着他也开始不对劲起来,接二连三地做出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晓是什么的反应。
他有些不明白,眉头紧紧锁起,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各种念头快速涌来,又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片茫然。
可即便如此,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叫嚣,他觉得他不该放任不管。无论是从小耳濡目染,爹爹和娘亲之间那种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的深厚情感,还是看着眼前身为他妻子的文可烟,他都觉得自己没有责任对她置之不理。
他直起身来,迅速瞥开视线,不再看文可烟。同时,他将手负在身后,手指紧握成拳。
“你不怕他们死,那就去说。”
文可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歪着头有些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问话的同时,脑子不停地转动着。某一瞬间,她突然顿悟过来。
是啊,她若是昭告了天下,他大可以把那些人都杀得一个不留?如他从前那般,毫无人性,毫无善心,所过之处,只余死寂与绝望。
其实,文可烟并不慈悲,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手无缚鸡之力,术法更是啥啥啥都不会,让她去救那些和她毫无瓜葛的人,她就算想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要是因她之口,让一群人白白丢了性命,这太过沉重,她根本不敢,也背负不起。
嗯?不对啊,她刚刚不过是知晓了一个根本威胁不到羿逸安的秘密,怎么他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一副被严重威胁到了的样子,这般狗急跳墙!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非常不对劲,特别不对劲!
嗯?不对不对,文可烟用力摇了摇头,她不该想这么多,还是远离是非,安静等死即可罢。
刚想到这儿,羿逸安的声音划破了这短暂的寂静,传入文可烟的耳里。
“赶紧回净地,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文可烟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净地好像没了。”
羿逸安扫了她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具压迫感的“嗯?”
这声音一出来,周围的气息都瞬间凝固了。可文可烟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她微微仰起头,平静而无畏。无非就是腿又多软了几分,但能奈她何,她反正早就已经坐下来,也不怕会摔倒了。
她语气平淡而从容,说:“就是……我今天出来,将簪子和吊坠都带了出来。”
剩下的话不用她多说,她相信以羿逸安的聪慧,肯定能理解她未尽话语的深意。
九尾狐簪和九尾狐吊坠合在一起就能搭建成一个极美好的净地,也能收回,这事儿羿逸安当然知道。这也是他为什么将簪子留在文可烟身边的缘由。他是想着待到万不得已之时,她能带着簪子离开净地,在另一处安全之地重新建立净地。可他万万没想到,文可烟竟会提前出来,以至于提前牵动了九尾簪坠的合力。
现下,若是让她一个人将净地再次引出来,恐会引起不小的波动,更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且不说这个过程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就她那点术法,根本不行。
也罢,只能等会儿他亲自将她带离这血腥之地了。
羿逸安眼神一凛,神形中闪过一丝决然。
就在这时,幻境堪堪破裂开来,周围的一切瞬间恢复成昏暗的样子。那根被幻境隐藏起来的“柴火”又显现了出来。
当然,大长老这个糟老头子也依旧站在不远处,用阴狠的眼神盯着文可烟。
看样子,大长老并不知晓羿逸安刚刚将自己带进了私密空间。
只是……这味道真是一点也不含糊呢,越来越浓稠。这私密空间真的不能升级,屏蔽一下嗅觉吗?
文可烟内心抱怨时,不经意间晃眼一看,那滩顺着地面流淌的小血溪,正慢悠悠地朝着她的方向蔓延而来。
眼看着还有十厘米就要抵达她的鞋底了,原本绵软无力的双腿陡然活了过来,文可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也顾不得许多,手脚并用,三下五除二直接一下子蹦到了羿逸安身上。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脚不沾地将全身重力都压在了羿逸安身上,整个人活脱脱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缠住羿逸安。
可……她虽然躲过了小血溪的“残害”,却忽略了羿逸安身上更是泥泞不堪,血迹斑斑。他身上黏腻的血迹正透过薄薄的衣衫,一点一点沾染到她的身上。
传递间,她竟还感受到了温温暖意。
第46章 变动(四)
只是,怪异的是,她竟并未觉得这满身的血污有多恶心。相反,她嗅到了阵阵奇异的香甜气息,将周围所有的恶臭都掩盖得干干净净。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股香甜的气息,才让自己忽略了羿逸安满身的血腥与泥泞吧。
羿逸安:“……”
文可烟:“……”
大长老暗自兴奋,眼中的贪婪与算计一览无余:“……”
哈哈哈哈哈,等了这么久,这女子终于要出手了,这次可算是在劫难逃了。
大长老的手指正惬意且有节奏地摩挲着下颌垂落的银白长须。可这看似悠闲的动作下,却隐藏着一颗躁动的心。枯槁面容下,肌肤下的筋脉正暗暗蛄蛹兴奋着,连带着脖颈处的青筋都跟着突突跳动,似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宴”欢呼雀跃,又似在急切地催促着什么。
他眼神死死地盯着前面那两人,嘴角噙着细微又志在必得的笑意,静静地等着坐收渔翁之利,想象着一切按照自己的计划顺利推进。
可左等右等,前面那两人像个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周围安静得可怕,听不见任何声响,唯有那细微的血液“滴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一滴又一滴。
这时,大长老的心中渐渐生起一股怪异之感。
难不成小殿下得手了?可不应该啊,以尊上的实力,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被这女子得逞呢?
大长老按捺不住,向前迈出一步,刚准备踏出第二步,突然,他的动作戛然而止,内心的笑意却被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那两人终于动了,准确地说,是羿逸安动了,他稳稳转动,调转了一个方向,将文可烟轻轻放了下来。
细细瞧去,还能看见文可烟落地后,寸步不离地待在羿逸安身旁,羿逸安走一步,她就跟着走一步,他不动,她就不动。
好一副和谐的画面,哪有半分相互残杀的可能。
“护尊上周全!”大长老一嗓子吼了出来,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开,显得格外惊悚与突兀。
话音刚落,从暗处突然涌出许多魔将,他们一个个手持利刃,伺机待发,静待指令。
“大长老这是做什么?”羿逸安面色平静,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斜悬在半空中,这手放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好挡在文可烟的身前。
大长老站定,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副不卑不亢,运筹帷幄的样子,大声道:“尊上,这女子正打算对你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羿逸安轻飘飘地重复了一遍,细细听,便能听出丝微的不悦情绪。
“是,这女子刚刚趴在你身上打算对你行不轨之事。”大长老言之凿凿地说道。
不轨之事?
羿逸安和文可烟两人听见这话,脸色都出现不寻常的表情,各自都不约而同瞥向另一侧。
只是,此“不轨”并非彼“不轨”,这其中的误会,怕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退下!”羿逸安气势十足地喝道,不容抗拒的威严回荡在中魔将耳中,余音绕梁。
将文可烟围成一圈的魔将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犹豫与迟疑,可谁都没有动,就像是在等待一个出头鸟率先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