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衣裳你都换了……”
瞎说,衣裳她可没用凭借人工劳动力去换,虽然当时他衣裳已经被她“摧残”得和脱了没什么两样,但她可没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再说,她虽然救了他,但她怎么会知道他自己的感受。
再再说,为何每次这种暧昧异常的话,从这魔头嘴里出来,愣是不带半分旖旎缱绻涩情,反而正经得跟个老干部一样,反倒把她的心脏折磨得上下乱窜。
“……我自然是知道你痊愈了,只是,不知道你感觉如何?”
羿逸安淡淡看她一眼,微抬下颌:“自是甚好。”
“……”文可烟一时语塞。
要不还是别说话了。
但多在这儿待下去,危险就多一分,他们可得趁天黑之前离开。
文可烟不得不再次开口:“那你赶紧带我去人间。”
羿逸安闻言,目光落在文可烟脸上,像是在探究什么。可终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虚搭在文可烟的肩上。
刹那间,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从他的掌心传来。
紧接着,两人化作丝丝玄色烟雾,最终在小屋里彻底消失不见。
若是线下有魔进来,便能看见这丝不寻常的烟中还藏着淡淡浅绿。
要说魔尊就是魔尊,手段通天。
眨眼间,文可烟与羿逸安身形一晃,直接落地在一家酒馆的不远处。
只是这家酒馆多少有些偏僻,隐匿于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深处,四周静谧无声,廖无人烟。
文可烟初至人间,望着这陌生的环境,心中做好了定要历经诸多波折,费好大一番周折才能寻到落脚之地的准备。没想到住处问题竟如此轻易就有了着落,真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心中不禁小小地欣喜了下。
此时,天色已晚,昏暗的月光洒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或明或暗的片片阴影。
在这清冷的月光之中,一玄一绿两道身影,渐渐融入进这抹月色中。
文可烟与羿逸安并肩走进了酒馆。酒馆里的氛围与此时的夜色十分相配,冷冷清清,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掌柜的还在前厅。
“烦请开两间房。”文可烟走上前,冷淡地对着掌柜说道。
“两间?”羿逸安这时的声音突然拔高,宏伟而有力,恨不得将酒馆里所有正在睡觉的人都吵醒。
他的声音不仅在寂静的酒馆里久久回荡,还惊得角落里一只打盹的猫儿“喵”地叫了一声,后腿用力一蹬,迅速跳到了柜台上,毛发竖起,警惕地盯着他们。
文可烟:“……”
她将视线移至在猫儿旁的掌柜身上。
昏昏欲睡的掌柜原本正趴在柜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极了小鸡啄米。
听到这便的动静,瞬间来了精神,可头却半分未抬,仍旧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算盘与账本,手指在算盘上熟练地拨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娘子该是和小郎君吵架了吧。”掌柜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文可烟和羿逸安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文可烟面若寒霜,本无欲接茬,可那掌柜一副她不回答,就不接待他们的架势,她随口敷衍道:“……没有。”
掌柜眼皮也未抬,依旧专注于手中的算盘,嘴里却念念有词:“小娘子,莫要诓骗小人,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不如就和郎君开一间吧。”
不是,他到底是酒馆老板,还是媒婆转世呢?
文可烟心中一阵无语,只觉这掌柜真是多管闲事。她干笑两声:“那好,一间就可。”
柜台的算盘在掌柜的手下传出比刚刚还要快速的声响,“得嘞,这是二位的厢房号,上楼梯后右转。”掌柜终于抬起头,将两张写着厢房号的纸条递了过来,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文可烟抬眸,淡淡扫了眼前这位掌柜一眼。
这人莫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人格分裂的主儿?这么八卦却又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作态。
她悻悻然接过纸条,“多谢。”
说完,也不等掌柜有什么回应,扯着羿逸安的衣袖转身朝楼梯匆匆走去,像是身后有什么吃人的东西在追赶。
第59章 初兆(二)
羿逸安被文可烟拉着,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将心中疑惑问出口:“吵架?”
文可烟闻言,脚步蓦地一滞,回眸望了他一眼。这一眼,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纯真与洁净。
这模样,怎的就像是个从未经历过世间纷扰,连吵架都不知道为何物的……孩童?
文可烟甩了甩头,将脑中那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目光再次回落至前方的楼梯上。
可刚往前踏出一步,羿逸安的声音再次传至她耳边。
“夫妻间会如何吵架?”
文可烟停下脚步,身形微滞:“……”
她愣了愣,一脸愕然:“……啊?”
她倏地松开了拽着羿逸安衣袖的手,随后,一个箭步冲上了二楼,右转,找到厢房,推开门,一气呵成。
文可烟刚走进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便多了一道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影子,稳稳地覆住了她的。
“你还未回答本座。”羿逸安的声音悠悠传来,许是迟迟未等到文可烟的回应,面对她时鲜少使用的“本座”二字,竟也脱口而出。
文可烟直直地盯着前方,影子因羿逸安的身高优势,在她影子头顶上方投下一片阴影。
她很难不怀疑,羿逸安是故意来给她添堵的。
她静静凝视了几秒,而后转过身,目光不偏不倚对上羿逸安那张净润如玉、无害至极的面容。原本准备好的言辞却突然哽在了喉间,不上不下。
一时之间,她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此时,门外的光线直直地照在她的脸上,视线到底还是在眼底闪了一下。
那扇木门被从屋外扫过一阵风吹动,微微晃动着。
风虽被羿逸安高大的身躯挡去了大半,可凉意依旧轻巧地触碰到了她的肌肤,连屋内积压已久的沉闷都被吹散大半。
文可烟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扇还大大敞开着的门上。刹时间,一股无名火如燎原之势,“噌”地一下从心底熊熊燃起。
这火,裹挟着被系统坑骗所有的委屈、无奈与愤懑,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由此,她猛然想起之前自己遗漏了什么,她该是打算好好“谴责”羿逸安一番的。
这些天,她就像置身于一场永无止境的细雨缠绵中,看似轻柔缱绻,实则无孔不入。虽算不上什么大风大浪,却如影随形,让她一直沉浸在不好的情绪中,难以挣脱。
她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那连人都算不得的系统,一次次把她耍得团团转。
而她的情绪也因此,看似平静的无波大海,表面风平浪静,可内里却又是怎样的汹涌澎湃,起伏不定?谁也无法知晓。
要她说,最近最好还是莫要来招惹她。瞧瞧,系统自从爆出奖励后都不敢出来了。
若不是还念着羿逸安大病初愈,还算是个需要照顾的病人,她定会少些忍耐,少些顾虑。可他倒好,偏要往这“枪口”上撞。
这一来,“新仇旧恨”再也收不住了。
“关门关门!你……难道不知道进了厢房就该关门吗?”文可烟扯着嗓子,大声说了出来。说话中途,她竟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原本到了嘴边的“你爹娘没教过你吗”,被本能硬生生拽了回去。
或许是在这激动的瞬间,她心底还残留着一丝理智,不想把话说得太过伤人;又或许,是她内心深处对羿逸安还存着几分怜惜,不想让他太过难堪……可这怜惜又从何而起呢?
终于吼了出来,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积郁,终于得以释放。
她只觉一阵畅快,如久困于阴暗角落之人,终于寻得一丝透气的缝隙。这段时间以来,所有负面情绪,随着这一股脑的吼叫,而驱散几分,绷得紧紧的神经,也在这刹那间得到了难得的偏科松弛。
文可烟微微闭上眼睛,她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一直以来,她都像没有情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其他人在她世界里穿梭,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是默然不回应,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淡然无光。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早已被一层厚厚的冰霜包裹着,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文可烟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多久没有这般肆意地释放情绪了?
若不是此刻,若不是白酒,无形中治愈了她的情愫缺口,她可能都快忘了,自己原来也是有血有肉、会喜会怒的人。
原来,她也会生气,会愤怒,会因为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情绪失控,也会为了心中的委屈而红了眼眶……
所有的情绪,此刻借着羿逸安这个“导火索”,全部一股脑倾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