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烟本就无意与旁人过多牵扯,只想与羿逸安安安稳稳地待着,好好执行完两月之约。
看着眼前人的笑容,她心里那股子不想多生事端的念头愈发强烈了。当下,她便毫不犹豫直接移开了视线,将目光落在窗外行人来来往往的街道上。
说书先生依旧有声有色地讲述着:“山间住这许多村民,每日都能看见各种各样的美人从星山深处走出来。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美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便是都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村民都很开心,毕竟这个村子大多都是男子,平日里难得见着这般美人。可谁曾想,这些美人其实是同一个,且是只活了千年的画容妖……”
谁曾想,黄衣女子非但没觉得文可烟方才不理自己是不礼貌的举动,反而觉得她真性情。
黄衣女子略作思索,索性站到了她这桌,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柔声道:“这位姑娘,还望不要介意,之前是在下误会了二位,现下真相也已水落石出。此次唐突前来,是想与二位交个朋友。”
文可烟与羿逸安都端坐于此,并未过多投去视线,也并未开口。
黄衣女子似意识到自己此此贸然的举动不太妥善,再次出口介绍:“在下段悦心,这位是夏侯景。”说着,她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男子。
夏侯景见状,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在下夏侯景,见过二位。”
稳如佛像的文可烟,仍不想搭话,可当“悦心”这个名字传入耳中,她淡然的面容瞬间僵住。霎时朝段悦心投去视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段悦心。
段悦心……悦心……
这两者之间只是巧合,还是……
下一瞬,文可烟又连忙侧过头,偷偷扫过羿逸安。
羿逸安似乎并没听见“段悦心”三个字,而是神情专注地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
“唉,前面那两个穿黄衣的,能不能坐下,挡住我们视线了。”茶馆里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声不满的抱怨,声音虽不大,却在此番环境中格外清晰,周围无数双视线都朝他们投了过来。
突然被这么大范围的关注,文可烟十分不适,伸出手指,轻轻拉了拉段悦心的衣袖,示意她坐下。
同时,她还不忘给段悦心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让站在她旁边的夏侯景也坐下。
段悦心会意,急忙拉着夏侯景一同落座。
投向他们这桌的视线虽已少了大半,可仍有那么几束目光,时不时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轻轻瞥来。也不知是不是四位围坐一桌的氛围美过好景,又或是他们身上有着某种吸引人的气质,竟让那些人的目光迟迟不愿收回。
这么多道视线如芒在背,齐刷刷地聚集在他们这桌,文可烟不安地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
段悦心看出文可烟的不适,微微倾身,低声说道:“还不知阁下名讳,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识得?”
文可烟在这么高度紧绷的情况下,无暇思索。听到段悦心的问话,下意识脱口而出:“文可烟。”
“可烟姑娘,实不相瞒,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觉得你与旁人不同,心中很是喜欢你,所以才不得已以簪子之名来借机搭讪你,还望莫要怪罪。”段悦心边说边真诚地望着文可烟。
文可烟侧目看去,正对上段悦心那双明亮的大眼睛。
文可烟骨子里本就不是个轻易会被表象迷惑的人,对于那些个带着目的的接近,她向来能敏锐地感知出。可此刻,面对眼前灵动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她竟不由得有些招架不住,眼神开始闪躲起来。
第70章 初兆(十三)
即便段悦心的大眼睛真诚,可片刻后,文可烟还是带着审视的意味,默默地在暗处观察着段悦心。
这样的话语,她听过太多太多……那些虚情假意的搭讪,那些别有用心的接近……只是后来……
文可烟不欲多想,转过头来,却意外地看见羿逸安与夏侯景之间的氛围甚是融洽。
不是,卸下魔尊这个头衔,他这么招人喜欢?
而且羿逸安这般生人勿近的冷寂感,面对这两个连面都没怎么见过的人,竟会如此好脾气,连那股压迫感都收敛了几分。
难不成他认识这两人?
文可烟目光在羿逸安和夏侯景之间来回游移了瞬间。
就在此时,说书先生折扇一挥:“这日,山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如轻纱般的雾气,阳光透过雾气洒下,给山林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连天地都在书写着这不寻常的一幕。
蕊儿也不知为何,突然用了自己原本的样貌,从星山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衣衫,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在山间的桃花,娇艳欲滴。
经过一丛树林,忽听得一阵细的呼救声。蕊儿心下好奇,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顺着声音寻去。
眼前,一位年轻却身着不同寻常的服饰的人倒在树边,那人身着一袭深色的长袍,上面绣着一些神秘的图案。
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道道裂痕触目惊心。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就连身上四处也飘散着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气,如鬼魅般缠绕着他,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久久不散。”
说书先生突然压低声音,神情变得凝重:“可蕊儿是何许妖?她可是千年画容妖,一眼便看见那人身上不同寻常的黑气……”
“啪!”折扇一响,说书先生摸了摸扇沿,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今日讲解到这,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次分界。”
羿逸安正听得入神,拿起桌上早已斟好,却一口未动的茶。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周围四散开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文可烟再次将手搭在手腕上手镯,指尖紧了紧力度。
原来不是认识,而是故事听得太入迷,根本没注意到他们桌来了两人。
文可烟打量了一下羿逸安,却不想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无声忽略了他略带询问的眼神,说:“既然今日的故事已听完,那我们先回去?”
羿逸安留意到文可烟周身萦绕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疏离气息,可抬眼细细打量,却并未见到她被段悦心与夏侯景伤害的异样——没有惊惶失措,没有委屈落泪,甚至没有明显的愤怒或抗拒,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邀他回去。
羿逸安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忍再追问,收敛住自己无意识间释放的压迫力。接着,他稳重点头回应文可烟。
出了“书香茶馆”的大门,走了一段时间后,羿逸安问道:“方才那两人是?”
文可烟暗自好笑,很好,羿逸安不仅直接忽视了方才整个过程,甚至对段悦心与夏侯景没有丝毫印象,真是难为他那晚在那么黑的情况下,记住了那具尸首的面容。
文可烟默默走着,随性回复:“也许是凑位的吧。”
又走了一节路,她忽然侧过身,上前一小步,颔首贴着羿逸安低声问:“悦心这个名字是芯核的真名?”
羿逸安步伐慢下来,微微低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文可烟突然贴近的脸上。
文可烟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眸中多了些许灵动的光芒,正如她如今渐渐好转的气色,绿意盎然。
眼珠微转,羿逸安的视线轻轻掠过她的发丝。他不理解她的思维为何突然跳转至芯核身上,但还是耐心回复道:“芯核才是。”
“哦。”文可烟垂下头,长长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如黑色的绸缎般遮住了她半边脸庞。
她总觉得不该这么巧。
“怎么?”羿逸安睨她一眼,问出了口。
文可烟抬头,凝视了羿逸安片刻。
看来他是真的没听见刚才的一切,也是真的很爱听故事啊。
对上羿逸安清澈的双眼,她移开视线,退后一小步,用自然的语气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问问,免得以后不知道如何称呼她。”
两人继续走着,耳边传来一阵有趣的叫卖声,文可烟都忍不住竖耳听了几句。
“话本,卖话本咯,新鲜出炉,绝对香艳的话本子咯,适合解闷,学习……”
羿逸安也被这声音吸引,再次放慢脚步。他拐了个弯,径直走到叫卖商贩面前,开口问:“有什么推荐的吗?”
小贩正扯着嗓子叫卖,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好听的声音,不禁一愣,眼睛看直了,似完全没想到竟会有男子对话本这么感兴趣。下一秒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这位公子,您可算问对人了!我这儿有最新出的话本,您瞧这本,讲的是霸道书生与闺阁小姐的故事。这本,是山贼女大王强抢清冷县令……这些都是卖得很好的,保证让您看得欲罢不能。
哦,还有这本,仙魔两族的爱情……”小贩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另一本本话本,在羿逸安面前比划着,尽力展示自己颇为喜欢的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