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彻底远离嘈杂喧嚣的声音,文可烟眼前一花,撞上了一名黄衣女子。
段悦心正微微蹙着眉头看向文可烟,当看清来人是文可烟,眼中一喜,忙上前一步,欲伸手欲扶文可烟。
“可烟妹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文可烟被身后的羿逸安稳稳托住,这才没有摔倒。眼见段悦心的靠近,她微喘着气,如临大敌,双手死死拉着羿逸安衣袖,脚步有些慌乱地往后退。
在此过程中,文可烟早已忘记了自己与羿逸安之间的距离。此刻,他们贴得极近,她的头甚至靠在了他肩膀上。那般姿态,正如寻常的甜蜜夫妻,丈夫护着妻子。
段悦心瞧见文可烟的躲避与不安的眼神,伸出的手悬停在空中,轻声问道:“可烟妹妹,这是在怕我?”
文可烟闻言,抬眸正对上段悦心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身体语言仍拉着羿逸安连连后退,什么话也不说,只顾得上摇头。
羿逸安也发觉出文可烟的反常,大手一展,一把将文可烟拉至身后。
羿逸安宽厚的的身躯稳稳挡住段悦心注目文可烟的视线。他眼神凌厉冷峻,正欲与段悦心对视。
还未待他开口,身后的人不知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在顷刻间将他拉到了她身后,动作之快之急,让羿逸安都怔愣片刻。
段悦心带着善意的大眼睛将眼前的文可烟上下扫视几番,目光落在文可烟身后的包袱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是是几分凝重,她再次问道:“你们可是要离开?”
文可烟掐在羿逸安手腕上的力道紧得发疼,她挡在羿逸安身前,有些防备道:“我们离开与否,与段姑娘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段悦心起了疑心,那双温柔的眸子凝了几分寒意,连带着对文可烟的称呼都改了口:“文姑娘可是知晓其中内幕?”
说完,她移开视线,落在羿逸安身上:“这位公子可是知道些什么?”
文可烟将手微抬起挡在羿逸安身前的手,那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放下,移到了身侧。正欲开口,身后便传来令她每每想起都会尬住的话。
“我家夫人既然不待见你们,那作为夫君自然也不得。”
文可烟只觉一股热流瞬间冲上脸颊,汗毛倒竖,整张脸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炙烤。
她立马看向对面两位黄衣少年,只见他们表情依旧严肃,目光平和地看着这边,丝毫没有觉得羿逸安方才的话有什么问题。
可文可烟自己却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身,看完段悦心和夏侯景那平静的反应,她又偏过头去看羿逸安。
羿逸安见她转过头,又是那副澄澈懵懂不解的眼神。
文可烟一阵悲痛,无奈地将视线转了回来。
全场四人,难道就她觉得羿逸安这声“夫人”、“夫君”的言论令人羞耻又尴尬吗?
怎么这些古代人比她这个现代人还要开放?
就在她还在胡思乱想之际,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袭来。
羿逸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文可烟身前,他宽厚的背影瞬间将文可烟护在身后,这一举动快得另外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接着,一声焦急的声音传来:“悦心!”
夏侯景在看见对面羿逸安的突然变位,以为对方起了动手之意,紧张的神情瞬间浮现在脸上,脱口而出。
在文可烟的视角下,羿逸安安全感爆棚的背影将段悦心和夏侯景完全挡住,她无法看见两人的表情以及动作。但,羿逸安明显停顿了一瞬的动作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城中街道,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羿逸安在那一瞬间挡在她身前时,所散发出的杀意、寒意与压迫感,吹得人脊背发凉。却在听见夏侯景喊出的“悦心”二字时,这一切霎时敛去,好似那不过是一场昙花一现的错觉。
文可烟垂下头来,思绪飘回到故事小传。小传里对羿逸安这个反派角色的介绍寥寥无几,只能看到了一抹模糊的影子。魔尊第一次和段悦心、夏侯景见面时,那情形与平日里作者所塑造出的他身为魔尊时冷酷、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那时的他和段悦心他们相熟得好似认识多年的老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难道羿逸安喜欢段悦心?
想到这儿,文可烟不得不再次吐槽剧情的俗套,还真是反派都逃不过喜欢上女主的宿命。
就这弹指间的功夫,周边忽然间多了许多脚步声。这些杂乱的声音,由远及近,所散出来的紧迫感穿透了周遭凝重的空气。
四人都暂停了眼前如两柄即将交锋的利剑的对峙,不约而同地抽了个空,动作整齐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眼。
目之所及,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带着一群衙役气势汹汹地赶来。他双手叉腰,不耐烦且傲慢地大声喝道:“何人胆敢如此造谣,看不出这么多起都没有任何疑点吗?这就是自然死亡。”
毫无凭据,毫无根据,就如此怎么断了案。
许是官府也压不住魔界名头的压力,只好下场来摆平这些四处流传、沸沸扬扬的谣言。只是这样简单、空洞无力的说明,根本无法平复民愤,反而像是火上浇油,助长了民众的愤戾。
这时,在人群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身材圆润的男子,正躲在人群的阴影下,神色有些慌张,两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偷偷远离人群,往一方冷清地方离去。
文可烟目光扫过人群,精准留意到了,她用手臂碰了碰身旁的羿逸安的。
羿逸安正一脸冷峻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感受到文可烟细微的触碰,微微侧过头,两相目光交汇。
第74章 引冥(一)
刹那间,他们从彼此的眼神中,知晓对方也留意到了那个举止异常的小闷墩。
如今,接二连三的无辜百姓悄无声息地失去性命,而小闷墩作为所有事件的起始人,依旧安然无恙地活着……
小闷墩的身影刚一远离人群,文可烟又发现重要的一点。
在明亮天光下,一团不寻常的、黑乎乎的东西一直紧紧跟在小闷墩身后。
这团黑影看上去像是影子,却又说不出的诡异,时而扭曲,时而模糊,在街道的角落里若隐若现。总之,不像是人界该出现的东西。
羿逸安细微点头示意,两人二话不说,都默契地选择跟了上去。
而与他们有一定距离的段悦心与夏侯景稍微一愣,余光瞥见文可烟与羿逸安的举动,眼神一惊,也跟了上去。
太过专注于跟踪,反倒忽略了周围环境。不知不觉间,文可烟与羿逸安跟着小闷墩来到一处家户前,文可烟停下脚步,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座有些破旧的小院,院门半掩着,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不少,里面斑驳的木头露了出来。院子里杂草丛生,看起来许久没有人打理了。
但小闷墩如此熟悉的样子,文可烟猜测这里应该是他的住处。
他们静静候在院外,虽不确定那团黑乎乎的影子究竟是什么,但总归与这起接连而起的死亡事件脱不了干系。
不多时,两三个住户从小巷中走过,瞧见文可烟与羿逸安时,警惕地多瞥了两眼,连声音都小了下来。
“真不知这陈起遭了什么孽,前不久才刚回来,如今……”一个住户压低了声音,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与恐惧,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下意识地往小闷墩的住处看了看。
“可不是,问他去哪儿了,他也不回答,总是躲躲闪闪,打着马虎眼就过去了。”另一个住户附和道,语气中满是无奈,还遗憾地摇了摇头。
“定是他当时在那里留下的祸根……”
“是啊,真可怜,本以为他死了,结果捡回一条命,结果还是……”
住户们细微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文可烟与羿逸安的耳中,没过多久,点点声音也随着即将降临的夜色逐渐消失。
文可烟与羿逸安没待多久,明亮的天光渐渐被黑暗吞噬。隐藏于暗色之中的影子也因这黑暗而渐渐起势,一点点显露出本来样貌。
看清那影子容貌时,文可烟捂住了微张的嘴,也不可控地后退一小步。
猝不及防的,她不可避免地贴上了羿逸安沉稳的胸膛。
感受到后背的温热依靠,文可烟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下意识抬起头,入目的,是羿逸安那线条凌厉的下颚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是一种完全让人安心的沉稳,就连汗毛都不曾有丝毫的颤动。
短暂怔愣后,文可烟借着这股力道,微微倾身,让自己身体与羿逸安拉开一段距离。
真不怪镇定自若的文可烟被吓住了,这可是她第一次直面鬼现形。
以往,她虽的确见过鬼,但那都是在事后,白酒和她提及鬼血,她才后知后觉那人其实是鬼。
可这次,却是亲眼见证了鬼从无形到有形的转变,而且这鬼,恰巧正是她前不久取回魔印见到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