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事情不受控,此刻在气头上她想离人远些却被禁锢着。
“你放开我!”
她因为怒气红了眼眶,声量也不自觉的拔高。
邬悯少见她这样气急的时候,即便是情绪外露,也只是把事情解释清楚。
他正了正神色,如她所愿松了那只手臂,收回时又轻道一句:“抱歉。”
他的抱歉太迅速太理所应当,宋乐栖眸中怒意因为这两个字消散不少,理智回笼后她抬眸去看他,目之所及是邬悯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
两人离得很近,从前虽然也看不透他,但这是宋乐栖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愧疚、难过交织如此复杂的情绪。
他的心跳乱了,她的眼神闪躲着。
“我刚才在门口碰到表妹了。”宋乐栖不爱卖关子,周遭氛围太过安静,她抬脚提裙走向方才邬悯坐的位置,落座时抬头看向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打破沉默。
她直接的目光落在邬悯眼底,屋里陷入一阵沉默。
他不知宋乐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同人解释,不知何时,在她面前自己竟变得游移不定。
见他也说不出什么,宋乐栖也不打算耗下去,开口便问:“你对她可有其他心思?”一句话问完,邬悯想回答却被宋乐栖制止,她继续道:“你若真喜欢,过两年把人光明正大的娶进门就是,不要做可耻之事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宋乐栖的话丝毫没有讽刺意味,可落在邬悯耳中就无比刺耳。
“我对她有什么心思,你倒是大方得很,即便和人共享夫君也不介意?”
邬悯的话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怒意,连着语气也不那么平缓。
宋乐栖抬眸瞥他一眼,拈酸吃醋的男人脸色黑成煤炭,“如此最好。”
月上中天时,书房一对人枯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家常,却谁也没有提起邬悯日后出征一事。
夫人亲自来请,若再端着就是他的不对,邬悯同宋乐栖回了房,安置时,她双手捏着被角,眼珠朝邬悯那边转。
身边人呼吸均匀,身上也没什么动作,像是睡熟了,卸下白日的端庄贤淑。
如此静谧的夜,她想把人占为己有,永远,永远。
但太难,一双浓睫扑扇着,她轻呼出一口浊气,小声道:“邬悯,将军府太大……”
一句话音落下,宋乐栖眼皮逐渐沉重,阖上眸不过几息便睡沉了。
***
成亲的休沐转眼便过,今日邬悯便要上朝,宋乐栖起身时身边的床早已没有温度。
堪堪用过早膳,管家张用求见,宋乐栖这才想起前两天说要见他这事。
管家日理万机,见主母这样的事情竟也推迟了许久,宋乐栖念及劳苦功高,又是将军府的老人,便也不打算与之为难。
张用也跟人精似的,一见着宋乐栖便慌忙赔礼,嘴里不断说着求饶话语,院子里仅剩他毫不收敛的声音。
倒显得宋乐栖咄咄逼人了,门口丫鬟自是晓得张管家的,见他如此低声下气的同人说话,心中难免有所不爽,议论声也就随之而来。
“诶,夫人不过入府一两日,就这样对待张管家,怕不是什么善茬!”
“你小点声,议论当家主母,你不要命了!!”
丫鬟说话格外谨慎,自是一个字也没有传到宋乐栖耳朵里。
不过交头接耳的动作太过明显,宋乐栖也猜到几分,她搁下手中帕子,旋即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一口,玉手微微抬起,阿福接受到她的示意,微微颔首道:“张管家,你自进门便开始讨饶,到现在夫人一句话也没说,怎么?你在将军府已经可以忽视主人的话语了?”
阿福平时软萌呆,关键时刻却很靠谱,她特地把音量拔高,院子里站着的把守的、勾着腰打扫的、坐着用早膳的无一不听到了她的声音,一直求饶的张用自是也听见了。
“阿福,不得无礼。”宋乐栖唇角勾出和蔼的笑,适时开口道:“张管家不必惶恐,叫你过来不过是想问问府里情况。”
宋乐栖说话时唇角始终带着笑,张用就是有计也无处可施。
“小人一时心急竟没顾虑到夫人,是小人该死,夫人想知道什么?”布满皱纹的脸笑起来褶子更加皱成一团,唇角的笑和鼓起的双腮僵硬到无法恢复原状,他眸子眯了眯,半晌才笑开,语气却心虚空洞:“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乐栖闻言垂眸,视线落到他那张带着假笑的脸上。
没有七窍玲珑心怎么会在将军府站稳脚跟,哪里是没顾虑到,分明存心想要她下不来台。
宋乐栖本是想问府中中馈和基本开销,但看张用的态度,怕是她问了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与将军新婚,你是府里的老人,自是知晓他的作息和喜好,还劳烦张管家同我说说,”
张用闻言意外,他万万没想到宋乐栖将他寻来只是为了打探夫君喜好。
不过既然如此他倒轻松些,不必说一句防范一句。
交谈也不需太久,简单说过后,宋乐栖让小梅送客。
小梅把张用送出院子,待一路上只有他二人,张用四处张望后才谨慎小声开口,“小梅,切记要把握机会,莫要让你奶奶失望。”
在将军府除了严媪,对她最好的人便是张用,小梅郑重点头,承诺说:“您放心 ,我定会把握住机会的。”
“必要时,把这个放在宋乐栖饭菜里。”
得到小梅的承诺,张用才放心点头,须臾后他动作极轻极小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
小梅抬起头,眸中尽是疑惑,刚要开口就被张用抬手制止,他沉声道:“不要多问!”
饶是跟他这么多年的小梅也被他狠厉的眼神吓住。
小梅下意识喉间滚动,旋即木讷点头,张用走后,她小心将瓶子藏了起来,谨慎的迈着步子回了栖云苑。
栖云苑中,那一树繁花颜色更深更艳,宋乐栖叫人撤了早膳便在树下赏花,阿福轻声同她耳语。
宋乐栖闻言笑弯秀眉,“阿福,画儿要是知道你这样说她,定会收拾你!”
“夫人!那你可要保护我啊。”阿福闻言面露惊色,语气也配合着颤抖。
宋乐栖被她逗笑,想起成婚后就没再同卿语画她们见过。恰好这两日无事,邬悯也不在府中,正是小姐妹聚会的好时机。
思及此,宋乐栖喜笑颜开,转身凑近阿福耳畔,吩咐了什么。
阿福得令便笑盈盈的跑开,宋乐栖便唤人搬了一张躺椅在树下。
阿福做完事情回来已经是晌午了,宋乐栖堪堪看完话本。
“夫人,卿小姐和郡主都说明日。”
“嗯,那便明日吧。”宋乐栖面带微笑起身,“可有说地点?”
阿福笑答:“都说老地方。”
老地方,那便是食鼎轩了……
今日便在话本世界里度过,昼寝后宋乐栖屏退了下人,从角落里掏出了蒋容送的那珍贵匣子,自己在房里看的面红耳赤。
昨日蒋容的话犹在耳边回荡,她撑着头思忖,细细想来那两次,通常只有那一瞬的快乐,其余时候都是难捱的。
她反省自己,许是自己不够熟练,才没有欢愉。
是以,一人、一匣子、几画册宋乐栖就这样看到了天黑。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该用晚膳了,她把话本收了起来,匣子又藏回了角落。
做好一切,出门前她回眸看了一眼,确认无误才开门出了房间。
邬悯尚未归家,三名贴身婢女守在门口。
宋乐栖刚下台阶就瞧见跑的气喘吁吁的陆文。
他许是来传话的。
果不其然,陆文驻足在宋乐栖面前,旋即抱拳道:“夫人,将军今日去巡视军营,军队操练太晚,他说今夜就睡在军营了。”
即便回来也是后半夜了,免得宋乐栖等,邬悯便直接说不回来了。
宋乐栖听后脸上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止不住失落,昨夜要睡书房,今夜要睡军营,这栖云苑倒不是他想睡的地方。
“让他记得用膳。”良久,宋乐栖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话,陆文抱拳颔首便离开了。
“摆膳吧。”用过晚膳,宋乐栖让阿福陪同逛了逛将军府的园子,虽是春天,半个时辰逛下来身上也冒出一层薄汗,回到栖云苑稍作歇息,宋乐栖便叫人打了水沐浴。
浴房中雾气蒸腾,宋乐栖恍觉今日的水泡着比以往都舒服就又多泡了一会,起身后阿福给她拿了鹅黄的一套中衣,今夜邬悯不在府中,心衣这样束缚的东西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