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栖笑说着,长睫敛下,眸中多了几分考量。
卿语画从未同她与郑星迢谈起过有无意中人,宋乐栖从前也顺理成章的以为没有,可自成婚来,她慢慢也悟到了些,不知对不对就是了。
如今卿语画要相看人家,她却要启程并州,封王无诏不得擅离封地,山高路远不知几时可以重逢。
她还能看着卿语画出嫁吗?平淡无波的心底似乎被人掷入一粒不大不小的石子,掀不起惊涛骇浪却足以让人难以平静。
“他们如何,与我何关?”卿语画全部的力量都用在藏那一件事上,在他人他物上自然就会少。
饶是宋乐栖了解她,却也不由得担忧起来,“一个都不行?”
卿语画摇摇头:“没眼缘。”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夺魁已然开始,既是第一春自不会那么轻易让人靠近。
擂台外头设了箭靶若干,夺魁参与者需得十箭八中才有资格进入擂台,每人一次机会。
是以,不少才俊被拦在擂台外,有的自觉丢面便悄然回席,有的自视身份尊贵想要硬闯,却叫守在一旁的管事拦下。
这引起不小波动,最终那男子见事情愈发闹大这才收手。
一双浑浊的瞳孔充斥着阴狠,他神情不屑的朝地上啐了口痰,衣袖一挥抬脚迈出了肃王府。
见此人实在嚣张管事本也不想与之纠缠,谁料他竟做出当地啐痰这样无礼行径,男子走后,管事下意识朝郑星迢的方向看去。
郡主将这一方天地的“热闹”尽收眼底,心中顿生寒意,今日在敢肃王府啐痰,不教训教训,怕明日更加猖狂。
郑星迢朝管事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理会,旋即又唤来身旁婢女。
有心人将两方举动看在眼里,众人知晓,肃王郡主这是要对镇西小郡王动手了。
镇西郡王为晋国立下汗马功劳,却在二十五年前的河西一战勾结外邦欲毁大晋根基。
其夫人王氏大义灭亲,向朝廷上交其与外邦书信往来,又亲自率兵赶往前线,亲自斩下叛国贼之头颅。
陛下龙颜大悦,非但没有累及家属,封赏王氏为锦绣将军,更特许其独子袭爵。
世人皆以为在锦绣将军的教导下,小郡王身上也能有他母亲几分影子。
不曾想,这些年,镇西小郡王文武毫无建树。
成日里只知斗鸡玩乐不说,更是连最基本的孝道也未曾在心中一日,锦绣将军愈发年迈,独子不成器,更加心中郁结,如今仅有一口气吊着。
唏嘘声不绝于耳,宋乐栖自然也听过这一段往事,说起来她还同这小郡王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几岁的事情,谁也记不清了。
却说那边,已有公子哥踏入擂台,上头打的火热,外间射箭的人也不在少数。
郑子昶负手而立,他先前待客又安排人巡逻,这才有机会歇下来。
不知如何,席间贵女姹紫嫣红个个绚丽夺目,他依旧第一眼瞧见那抹烟粉。
视线所及是她目光落点,是擂台长柱。
郑子昶敛了敛心神,抬脚往席间去,他听见什么,脚步骤然停住,瞳孔缩了缩。
“当真没有喜欢的?我可是瞧见许多人看你呢。”宋乐栖问卿语画。
卿语画笑着同她打闹,“自是没有。”
“他们虽没有世子那般温润,长得却也不差,当真看不上?”
“说什么呢?谁提郑子昶了??”卿语画瞳孔瞬间放大,一双水眸滴溜圆,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话,连忙抬手去捂宋乐栖的唇。
这边动静大了,不少人望过来,宋乐栖环视一圈缩了缩脖颈。
她没料到一句话便让卿语画有这么大的反应,看来她猜的也是八九不离十。
宋乐栖抬手拉了拉捂在她唇上手,拉不动。
她眨了眨眼,似在求饶。
卿语画有些忌惮,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惊死人不休的话,得到宋乐栖再三点头承诺她才将人松开。
“语画姐姐,我可是从未提起过郑子昶三个字哦。”宋乐栖唇齿恢复自由,她唇角浮起一个好看乖巧的笑容,声调拿捏的刚好,俏皮又不失灵动。
卿语画讶然回眸,是了,京中不是只有肃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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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抱歉缺席了那么久,现在恢复更新,一周两章(二合一)
感谢各位不离不弃的贝贝
第26章 最是凝眸无限意
春日迟丽, 宴酣正醲,箭竹花稻荟萃云集,锦衣华服的公子在擂台上谁也不让谁, 女子三两落座席间双腮染上半分云霞。
比擂进入尾声, 肃王世子一身宽袖手执长弓,郑子昶从前虽不至于羸弱却也不是习武的料子,谁想出去历练些年竟还上的了长柱了。
女席这边正谈论热闹, 一身华服的世子忽然出现在眼帘中, 实令人措手不及。
“世子也想夺魁?”卿语画身后穿着淡蓝衣裳梳着双环髻的少女怼了怼身旁人盈盈开口。
“世子久不回京, 这些年也从没听说他有意中人啊。”
身旁人眸光一瞬不落的落在郑子昶身上, 蓝衣女子一句接一句的话恍若未闻。
她犹豫迟缓地摇头, 不确定的神情夹杂着几分期许。
蓝衣女子的话不算小声,宋乐栖同卿语画听了个全。
卿语画听的心里发堵,她难得为自己斟了杯酒, 抬手仰头一饮而尽。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 细微的变化被宋乐栖察觉,她没出声阻止,还抬手为她添酒。
替卿语画斟满一杯,宋乐栖玉手稍移将壶嘴对着自己身前的杯中。
一杯满饮,云霞攀上不胜酒力姑娘的脸颊, 纤细白皙脖颈露出,皮肤细腻白皙的宛若玉瓷,染上些绯色格外好看。
推杯换盏间,两人垂下头想要清醒, 卿语画自认为酒量不错此刻却觉得自己醉的不轻。
否则她怎么看见,上京第一春在她面前。那人,极为亲密却极其生疏。
宋乐栖抬起头, 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清醒,却连眼前人也看不清。
此地不宜久留,阿福先前见她醉的厉害便去寻了郑星迢回来时便见她家小姐那水灵灵的眸子在肃王世子与卿小姐见来来回回。
她哎呀一声行至宋乐栖身前将她扶起,主仆三人出了肃王府,宋乐栖端正姿态才松懈了三分力。
许是今日心中发堵,竟忘了在宫中吃的亏。
宋乐栖腿脚酸软,好不容易上了车便再也遮掩不住醉意,头枕着胳膊便阖上双眸。
车夫得令驱驶马车前行,车轮碾过石子,颠簸惹醒车厢中睡得不算熟的女孩。
她修眉微蹙,坐起身眸子还未睁开,阿福同小君见状连忙凑去将人扶着。
宋乐栖似有所感,抬手便搂过两人,阿福与小君被搂得一脸无措,挣不开也不敢挣开。
“我不高兴!”宋乐栖眉眼惺忪,眸中沁出滴滴泪,酒意裹挟着连日委屈恼上心头:“即便答应我去并州也是妥协么?”
她嘟囔着,声若蚊喃叫人听不真切,阿福轻声询问,生怕再惹得梨花带雨的人伤心:“王妃,您说什么?”
宋乐栖闻言一顿,大怒道:“别叫我王妃!”
昏黑天色似人心般压抑,马车内气氛低沉,连同外头的马夫也不敢大口喘气。
宋乐栖吼完那一句也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借着酒意便大哭一场,阿福两姊妹没有开口的机会。
哭累了她便睡去,眼下还未醒来。马车停至肃王府前。
正是阿福两人犹豫该如何是好之时,一队人潇洒打马而来。
为首的男人身着蹙金缎面圆领袍,头戴冠玉、腰横革带,从 马上下来的动作干净利落。
他大跨步行至马车前,马车见状下车行礼:“见过王爷。”
听见外头的动静,车帘自内掀开,“见过王爷。”小君微微敛眸,颔首道。
邬悯没什么表情的点头,一丝不苟的发问:“停在这里作甚?”
身后的一队人早已下了马进府,邬悯远远便瞧见停在门口的马车,想象中的婀娜身姿迟迟没有出现,他心生疑惑这才加快了速度。
小君闻言就着掀帘的姿势往车内探首,王妃还靠着阿福,眼见没有要醒来的趋势。
小君轻叹一口气,旋即起身抬脚,落地后她屈膝道:“回禀王爷,王妃尚且睡着,我等不敢搅扰。”
邬悯微微颔首,他抬脚两步上了马车,一掀开帘便瞧见靠着人熟睡的宋乐栖。
马车内有股香甜,甘酿氤氲在女孩惯用的脂粉香中,她双眼阖眸、浓睫纤细,绯色自双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