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纤脖颈掩在青绿之间,倒真似他打趣那句:一朵娇花。
邬悯抬手止住要开口说话的阿福,旋即弯腰而下,双手穿膝而过,娇花被搂至怀中。
下车入府,在男人的怀中宋乐栖不曾感到一丝颠簸,无声醒来时她便已在邬悯怀中。
想要出声却不知要怎么面对自己方才的情绪,不知何时,她也变得这样畏首畏尾,当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宋乐栖在心中自嘲,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邬悯不愧是官拜一品的将军,轻微声响也被他听进耳朵,是以,宋乐栖恍惚间,听见他又问出那句:“为何饮酒,不高兴?”
宋乐栖一惊,探头探脑的动作小心翼翼,眼睛却一眨不眨,似在想,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宋乐栖闻言不语,不知如何开口。
邬悯见状轻叹一气,低头视线便落在她有几分倔强的脸上,她不说,他便知晓,大抵是因为他。
他紧抿着唇,停了脚步,“清醒了吗?”
“没有。”宋乐栖想发气,却没有突破口,总不能说自己因着饮了两口酒情绪低沉想要找茬。
她声音闷闷的,像要与人较劲到底,邬悯不怒也不恼,只轻轻嗯一声便又抬脚。
至此,两人一路无言。谁也没问对方今日都做了什么,有何见闻。
栖云苑中灯火通明,明亮烛火晃人眼目,这样温暖的屋里,仿佛先前门口的一阵“较量”都是乌有。
宋乐栖由着男人替她脱了鞋袜外衫,她不吭声,将人踢开便蜷在了榻上,俨然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邬悯驻足瞧了不知多久,知道细小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他才动身出门。盥洗后他落座书房,周遭亦燃着烛火,却不似卧房温暖。
他身上氤氲湿意,冷峻面庞上没有一丝笑容,阿福同小君弯腰行礼,他却视若无睹,一双眼像要贴在那兵书上也没看进去半个字。
半晌,他搁了书却未抬头,声音冷若山泉:“今日寻春宴,可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开罪了王妃?”
小君:“……”
阿福:“……”
“奴婢不知。”
她们面面相觑,知道是知道,但显然不能说,是以,书房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邬悯抬眼轻瞥两人,按耐住性子道:“王妃赴宴时可有反常?”
“奴婢不知。”
邬悯:“……”
倒是忠心。
邬悯不再说话,站起身风风火火的出了书房,门外的陆文尚未弄清状况,也不知要不要跟着。
犹豫半天,刚要抬脚便见阿福与小君出来,一脸劝诫的说:“你还是别去了。”
陆文下意识顿住脚回头看,想必这两人知晓内情,那便先打探一番,王爷定然会夸他未雨绸缪。
他表情意味深长,阿福与小君倒是满脸坦然,不屑他的打探,就怕他不来。
邬悯回了房却没有上榻,他灭了屋内的灯,留下床头那盏,于昏暗中“窥探”美人睡颜。
女子睡颜柔美恬静,与方才那个同他呛声的神情不太一样,却都是好看的,她应有心事,即便睡着眉头也是紧紧皱着。
一夜里,她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踢了薄被里衣上卷露出半截纤细腰肢,
邬悯不动声色替她掖好又被掀开,小腹连同长腿露在外头,玉足洁白如玉惹人遐想。
邬悯来来回回在屋里行走却不觉累,待她终于安稳他又落座桌前,一盏茶要到天明。
忽有鸡鸣,唤醒京城。
宋乐栖惺忪睁眼,昨夜饮了酒又心中烦闷,她睡得并不好,又浅眠半盏茶的时间,她才有了起身的念头。
清醒时睁眼,转头便瞧见桌前撑着头假寐的男人,他坐在那便是一幅画,清新如朝间露珠滴落荷叶。
滴答,透进心扉。
宋乐栖心头微动,他这是,守了一夜?
为何不上榻来。
她轻声下床蹑手蹑脚走近他身边坐下,不知男人睡了多久,她此刻不想将人吵醒。
她学着邬悯的姿势,歪头瞧人,刀刻斧凿的俊冷脸庞睡着时是说不出的柔和,令人心动、为之倾心。
心中什么在叫嚣,宋乐栖酒后的一切,抬手想要触碰他,未及又分。指尖颤抖着描摹他的面部轮廓,似要将其刻进心中。
她在想,她似乎将人想的太过无情冷漠了。
即便心有疑虑,也该给人机会,一来便被判了死刑,饶是他这样的也得委屈。
想通一切,宋乐栖喉咙里溢出一声笑,还未笑完却意识到邬悯尚且睡着,来不及收回的笑便卡在喉咙。
她双眼被呛的通红,咳的第一声邬悯便睁了眼,他倒了水递给她待人接过又给她顺气。
“怎么呛着了?”邬悯刚睡醒,嗓音嘶哑浑厚,低沉的声调带着关心的语气。似有什么烫了一下她的心,宋乐栖咳嗽愈发激烈了。
邬悯顿时不在说话,只顾着给人顺气,待宋乐栖不再咳嗽,他也彻底清醒过来。
“如何?”
宋乐栖眼尾泛着红直摇头,清了清嗓答:“无碍。”
她将茶杯搁在桌上,“你何时回的房?”
邬悯:“不知,许是半夜。”
宋乐栖点头后便不再说话,正当邬悯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时,她的声音再次响在耳畔:“夫君为何不上榻?”
邬悯不言,宋乐栖长睫扇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我不想去并州了。”
邬悯不解抬头,拧眉问:“为何?”丝丝愠怒却也明显,宋乐栖察觉到。
她心中放心几分,怕的就是他毫无反应。
“夫君答应我去也不过是妥协,左右觉得我累赘,我便不在夫君面前讨嫌了。”宋乐栖一改往日撒娇是娇俏语调,好一副落寞神情,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一贯知晓眼前人最会卖乖,此刻却分不清几分做戏几分真情。
“我不曾嫌你累赘。”邬悯薄唇轻启,严肃解释,“为何如此做想?”
“既如此,我们先不论此事,夫君且告诉我,为何昨夜回房不上榻,偏生要在此处守着。”
宋乐栖开始以为他没地方才在此处将就,转念一想,这可是他的地盘,哪里会没地方。
“书房可宿,客房亦有床榻。”宋乐栖一步步逼问,“为何?”
她其实想问,他心里有几分她的位置,但这样的话太过缥缈,她清楚自己,无论邬悯回答几分怕是都不算如意。
那便不问了,感受或许更能令她愉悦。
“想你为何不高兴。”
***
清和月时,芳菲乱绽红绿当头,上京繁华入不尽眼,却有人来不及看这孟夏繁盛。
且说寻春宴后,赵、林两家小姐被送去金山寺静心两月。并州王邬悯携王妃正式动身赶往封地。
偶有佳人成双对,肃王世子与卿府好事将近,消息不胫而走。人人艳羡又人人祝福。
并州路远,从上京出发横跨四州方可抵达。
越走越北,天气愈发寒冷,倒像是天时回转,又过了一场冬,看不尽的连天飘雪。
并州护城河
宋乐栖同邬悯抵达并州城已是七月天,其余人员早已进城,邬悯想考察当地民情,不便过早暴露身份,是而同宋乐栖乔装成进城采买的商贾。
城门处有守卫大声吆喝:“都给老子把队排好了,我们太守说了,为了避免混进奸细,都得挨个挨个搜查!”
商贾富贵,两人乘坐的马车自是一等的华贵,镶金嵌珠,流玉不计其数,碧玉青鸟悬于金鼎。
宋乐栖撑着头侧躺软垫之上,姿势神态尽显慵懒,藕白布料包裹姣好线条,香肩半露也浑不在意,邬悯锦缎加身,凭借一把折扇敛下周身杀气,如今便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马车临近,外头守卫声音不小,宋乐栖拉开车窗凑近身去,邬悯目光随之而动。
小片白皙惹眼招人,偏偏主人浑然不知。无名的一股烦躁令他无法安静思考,她还要起身,邬悯伸手制止。
宋乐栖转过头便对上他不满的很明显眼神,他问:“看什么?”
邬悯心情不大好,语气便算不得平稳,宋乐栖视线稍移躲过他直勾勾的眼神,怔怔道:“我瞧,并州城门的守卫似与别处不同。”
她在解释,怒火熄灭不少,邬悯抿着唇替她拉上衣裳,“车中暖和,你开了窗,将衣裳穿好莫要染了风寒。”
宋乐栖看着他收回的手,盈盈水眸望向他,点头。
“好。”她答完话坐直了身子,将自己衣裳穿好又披上了斗篷,动作流利得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