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乖巧,邬悯觉着,他说什么宋乐栖都会应下。
他勾了勾唇,抬手在她乌黑发间轻揉,“为何说这里守卫不一样?”
宋乐栖抬手撑着下颌,认真忖了忖道:“很凶。”
城门搜查乃是再正常不过,日日许多人进城,守卫声音若是小了,便要白费力气多说几遍,故而城门处的士兵大多声量高。
这一两月宋乐栖也见识了不少,从未说过“凶”这一字。
“为何?”邬悯收起折扇放在身旁,抬手倒了一杯茶。
宋乐栖接过茶,润了润嗓缓声说:“我刚才瞧见了,那人手中拿着鞭子,时不时挥舞两下。”她顿了顿,又道:“他自称‘老子’,对百姓呼来喝去,这很无礼。”
宋乐栖双手捂着茶杯暖手,邬悯看着她没应声,她抬起头,秀眉微蹙:“夫君,看来我们又要有麻烦了。”
“怕不怕?”邬悯对此不置可否,最想知道的是她怎么想,朝中想要他命的人不在少数。
赶路至并州并不是一帆风顺,但邬悯一直将她护得很好。
是以,宋乐栖摇了摇头,“不怕。”
“嗯。”邬悯对上水灵灵的笑颜一时晃了眼,“并州城里鱼龙混杂,你我如今不便叫人知晓身份,委屈夫人了。”
宋乐栖怔愣,一时间回想起这一路走来,自那夜相守,邬悯变了许多,如今说这样叫人心暖的话已是信手拈来。
她红了红脸,小声嘟囔:“不委屈的。”
邬悯嘴上说着委屈她,实则该有的半分没少,有时天黑脚程不至客栈,沐浴梳洗麻烦,他便打来水一桶桶的烧热,给她擦身;
偶然路上遇到脂粉成衣铺子,他也会购置回来,只问她是否欢喜。
谈话间,已然到了他们接受搜查,邬悯刚要掀帘下车,外头守卫的鞭子就抽到车木上。
陆文被他一把拉下,“你是什么东西,还不下马?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陆文还未被人这番挑衅过,他,眸色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轻蔑,下一瞬便点头哈腰:“这位军爷,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初来乍到互动规矩,您多担待些。”
邬悯同宋乐栖将车外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邬悯回眸朝宋乐栖递了个安心的表情,施施然掀帘下车,大红身影紧随其后。
鲜艳斗篷遮住一片雪,女子长睫颤颤似乎受了惊吓,被夫君扶着站定才缓缓昂首。
呼——
美得太过惊心动魄,周遭顿时陷入死寂,邬悯心中无语面上毫无波澜,
他对着低眉顺眼的陆文没好气地问:“刚才吵吵闹闹的做什么?”
见主人责怪,陆文连忙赔罪,“公子,小人鲁莽,这才得罪了这位军爷。”
邬悯闻言怒目,抬脚对着陆文便踢,“混账东西,滚!”
踢完他不等人反应,转身对着那执鞭守卫赔罪,“军爷,狗奴才不懂事,您别介怀。”
他说着还朝那守卫递去一袋沉甸甸银子,也不说明缘由,宋乐栖见着他娴熟的动作,腹诽道:没看出来,还挺会。
执鞭守卫见着银钱语气有所缓和,倒也没有就此放人通行,“算你小子懂事儿。”
他目光赤裸地落在那抹红上,宋乐栖被看得心中作呕,忍着不适侧身低眉想要躲过他的视线。
周围百姓乃至邬悯陆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有叹息有愤怒。
百姓可惜又一良家女子要遭受毒手,陆文愤怒有人敢觊觎自家王妃,邬悯心中冷笑,已经在盘算着给他什么死法。
邬悯收了谄媚表情,声音低沉着问:“这位军爷,不知我与内子可否通行?”
执鞭守卫横行霸道惯了,少见这样的男人,一时间竟被他冰冷的眼神唬住。守卫心中发怵,下意识道:“当、当然。”
邬悯没了心情在跟他周旋,拂袖转身便虚搂着宋乐栖上了马车,身后陆文收到示意点头,自是要去查验一番此人身份家世。
虽说“祸不及家人” ,但邬悯向来不喜以偏概全,若是有人助纣为虐甚至怂恿,那便该以同罪论处。
身份不便暴露,他便不想与人纠缠,可若有的不怕死打了宋乐栖的主意,他定不会轻易饶恕了。
车马进城,宋乐栖心中不悦,那人视线目的性太强,一幕幕回想让人难以忘却。
邬悯蹙着眉坐近,将人搂进怀中,轻声道:“是我不好。”
宋乐栖不吭声,转头扑进邬悯怀中双手环住他紧实腰腹,当时栖云苑中那一幕她以为自己早已忘却,今朝又遇此景,她才知,一切都是自己自欺欺人。
好在眼下青天白日,好在如今邬悯就在身前,有他在,只要宋乐栖不想就没人能靠近她。
可她依旧止不住害怕,怕得眼泪簌簌落下,声音颤抖:“邬悯…你看见没……”
呜咽声在女子极力控制下从喉咙溢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邬悯心中后悔没有当场了结那人。
“媃儿,他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邬悯大掌不停的在她后颈摩挲,这样的动作能够给到她如今最需要的安抚。
他的保证郑重坚定,宋乐栖知晓,那人活不成了。
她不觉得邬悯嗜杀,今日有她,往日来日便有其他姑娘,这样的败类留着也是无用。
她埋在邬悯怀中,温热的呼吸萦绕迂回,轻轻道:“知道了。”
邬悯见她情绪好转,起身拉开些距离,拇指抚上泛红脸颊,指腹划过,泪水被他拭去,殷红的唇潋滟着晶莹。
他俯身,温润相贴,浅尝辄止的吻让神思本就迷乱的宋乐栖愈发找不着北。
他就像斗篷,在寒冷的时候将她包裹严实,高大、可靠,一丝风都无法透进。
温热这样真实,不好的回忆抛掷脑后,宋乐栖此刻只愿享受当下。她螓首微抬,双手离开腰腹缠上邬悯脖颈,拉进。
男人均匀的呼吸打在鼻尖、嘴唇,身上的沉香勾魂摄魄。
她吻上去,久违的感觉令她双肩微缩,呼吸几乎停滞,没有任何思考的便打开唇齿,迎接愈加猛烈的亲吻。
他的啃咬让人骨头酥麻,从身到心都想沉溺,无法自拔。
她放手将人微微推开,轻喘着软声道:“够了。”
“好。”邬悯低头瞧她,不反对。他无比配合,宋乐栖说要便要,不要就停下。
待人缓过气来,他才又把人搂到自己身上坐着,一手齐肩穿过一手抚上染上云霞的脸庞。
“都过去了。”拇指不停的摩挲,说着将人搂的更紧,“不哭了媃儿。”
宋乐栖早已没了要哭的心思,听着他说却还是心头一震,喃喃应道:“我没哭了。”
车驾缓缓驶入并州城,陆文将其停在一家客栈门前,客栈装潢华贵,似乎专门接待权贵富人。
邬悯同宋乐栖并肩踏入,见两人衣着华贵,跑腿小厮来了三四个人,围着两人嘘寒问暖。
两人大致打量一番,眼神一对,要了客栈里规格最高的屋子。
邬悯抬手给了定金,跑腿小厮退下去几人,只余下一人领路,几人上了三楼,期间邬悯不经意间道:“这客栈不错啊,小哥儿,你们掌柜的真会做生意。”
“那是,客官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掌柜的,他在我们并州城可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啊。”
“哦,此话怎讲?”宋乐栖笑说,“开间客栈便能成大人物,夫君,不若你我回去也开一家?”
小厮闻言心中嗤笑,心道这两人看来是钱多见识少,哪有开间客栈就能闻名天下的,痴心妄想。
“客官有所不知,这客栈啊只是我们东家最不值一提的成就,他的产业早已开到其他州了,且为人乐善好施,常常在城里施粥,百姓都尊称他为徐老。”
“当真是值得敬佩之人。”宋乐栖闻言正了正神色,“不知是否有缘能见一面。”
“这……”小厮支吾其词,“怕是不能,我们掌柜的日理万机,饶是我们这些跑堂的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能见着面。”
将两人领至房内小厮便借口打水匆忙离开,邬悯进屋打量,屋内果真不凡。屋子宽敞明亮,八扇屏风后另有天地,书桌、矮榻、名贵摆件更是应有尽有。
不知情的以为进了哪位富庶人家小姐的闺阁,这样配置的客栈,即便是京城也没有几家,并州并不富饶,竟还能有这样富贵的商人,实属不易。
宋乐栖挑了个矮几从容落座,“夫君觉得,我方才表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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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加更
第27章 夜夜流光相皎洁
七月并州 天大寒
暗夜中, 莹莹白雪簌簌洒落。弘文街上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自房檐上悄然跨越屋顶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