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门……
便见门口两个丫头一脸无奈的大眼瞪小眼。
旋即,两个丫头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问:“王爷,王妃可起了?”
不知为何,邬悯总觉得两人目光有些幽怨,他咳嗽一声,不动声色:“还没,你们进去伺候着。”
说罢,他又传了早膳。
宋乐栖还在榻上打滚,邬悯离开后她睡的格外香甜,连阿福与小君唤她都不曾听见。
最后,小君见实在来不及了,上前动作轻柔的推了推她才醒。
时辰实在太晚,由不得宋乐栖慢慢清醒,阿福招呼着伺候盥洗的丫鬟婆子,配合着小君将人从床上捞起来。
宋乐栖困意再怎么浓烈,也在那瞬间清醒过来,甚至后面的每一处步骤都不是她自己做的。
宋乐栖顿感自己最近真是疲懒了,她赴宴从来都是讲求个“早”字,慢慢悠悠挑选衣裳首饰才是她的风格,什么时候像今日这般火急火燎过。
不过好在丫鬟婆子们手脚利落,很快便把时辰抢回来,又轮到她极爱的挑选衣裳首饰的环节。
既是赴宴,且她应是今日宴席女眷中身份最尊那个,自然就不好随意打扮了。
最后,她挑了身黛紫金丝鸳鸯礼服,头戴百花朝福金冠,耳畔步摇轻轻垂下朱玉,一步一响。
梳洗打扮好,再换上礼服已是日中十分,早膳定是来不及用了,宋乐栖趁空用了两块糕点一盏茶,这才想起前些日子邬悯说的话。
她搁下茶盏,透过铜镜打量自己,今日胭脂抹的恰到好处,双颊微微泛红朱唇含丹轻勾,没有半分夸张,尽显浑然天成之色。
兀自欣赏须臾,她才出声:“王爷呢?”
小君:“王爷在书房,先前便派人来过,说若是王妃梳洗好了,便派人去唤他。”
“那便动身吧,叫人先去备车,我去书房寻他。”宋乐栖提裙起身,吩咐一旁的嬷嬷。
***
眼见要到晌午,徐府此时门庭若市,几乎整个并州城的世家夫人都带了自家千金、少爷登门。
徐夫人便站在门前迎客,众人进入府门得穿过花厅才到摆宴的后院。
院中百花争艳,虽是秋日,品种却也繁多,尤其菊花,连颜色都数不过来。
这院中有颗大树,树冠穿过宅子高耸入云,树干粗大,一根树枝支出,那里搭了个秋千架子。
架子旁摆了几处小摊,可猜灯谜、投壶、吟诗作对,有仆人在此候着专与各位小姐少爷作陪。
再过几步的旁边有一条水池,池上架着木桥栈道直通池中小亭。
亭中有两位少年郎,一位身着青蓝锦袍外罩白玉色鹤氅,另一位则通身着黑。
那穿黑衣的男子转身远眺远方院中人来人往,良久,他回身抬臂怼了怼身旁人,“阿怔,好似没看见徐茵啊,我没记错,她是及笄了吧,怎么徐夫人还将她藏着,比小时候还看得紧。”
被唤阿怔的人按他之言抬眸看去,打量一圈,人群中确实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神色看上去很低落。
这两位就是前几日宋乐栖在街上碰到的两位公子。
想见徐茵的男子名唤周怔,家里也是世代从商,两人算得上青梅竹马,只是他也记不清,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徐夫人便以徐茵年岁见长,不可见外男为由,阻止两人见面。
或许,四五年了。
如今,他已及冠,也不行么?
周怔心底难过,今日他早早便起身收拾打扮自己,就是怕茵妹见到他失望,可她不出现,他的所有情衷又到哪里去诉。
他双眸不知何时盯着池中游鱼,半分不曾瞥开。
索性,索性今日就去问清楚!周怔暗自下定决心,抬脚便走,等不及黑衣男子问一句。
周怔走后,那人反应过来,边跑边喊:“诶!阿怔,你作甚?你别犯傻啊!”
朱瑾是周怔这些年交的唯一知心好友,他对周怔的脾性再清楚不过,这人看起来彬彬有礼,实际阴着疯。
且不知他能做出来什么呢!
朱瑾担忧的有道理,却有些过头,周怔再傻也不至于在今日犯蠢,他只是想去问问徐夫人,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为何连茵妹的面都不让他见。
徐夫人恰好招待完宾客,此刻正与人话家常,周怔寻到她,行了个大礼,说:“伯母,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与徐夫人说话的夫人见此情形便找了借口离开。
徐夫人见着周怔的第一瞬间便愣住了,她知晓徐茵与他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他都没忘。
只可怜,终究是物是人非。
周怔起身时,在徐夫人眼里看到一瞬若有若无的恨意。
他只当自己看错了。
第35章 夜夜流光相皎洁
“既然你寻到我, 走吧。”徐夫人兀自叹一口气,周怔看向她的神情很是坚定,她妥协似的松了口。
事情到这个地步, 周怔也没对见到徐茵再抱什么希望, 但他不想昏头昏脑的过一辈子。
两人寻了个清净的地方,此处栽种了一排青竹,竹中摆着一副石桌。
徐夫人先行落座, 周怔没急着坐, 他又弯腰行了个礼, “请夫人, 为晚辈解惑。”
“什么惑?”徐夫人双眼微微阖着, 唇角不自主的向下撇,声音听起来声调很低,恹恹的, 没什么情绪起伏。
“夫人为何不让茵妹出门, 当真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可我与她从来都是固守礼法,没有半分逾越举动。或许是我不好,可茵妹早已及笄,她总是要相看人家的。”周怔愈发有些激动:“恕晚辈说句大不敬的话,夫人难道想拘着茵妹一辈子不成?”
徐夫人倒是没想到周怔对徐茵情谊这般深厚, 他们认识那时都不是懂事的年纪,而今过去这么多年,若换个人,怕是早就将茵儿忘至九霄之外了。
“周怔, 你是个好孩子,早些让令堂替你张罗起来吧。”徐夫人话说一半又站起身,“我们家徐茵, 早将你忘了。”
话落,她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许是觉得无甚好说,徒留周怔愣在原地。
我不信,我不信!茵妹怎会忘记他?
他反应过来追上去,“伯母!不可能的,你骗我是不是?”
徐夫人情绪阴晴不定,上一瞬还能好言相劝,此刻却又没了耐心,她大手一挥,将周怔甩开。
周怔非不认命,他依旧上前,踉跄的步伐显得有些狼狈。
两人争执之时,院中传来一阵喧闹。
不一会,李妈妈便寻来了,“夫人,并州王携王妃赴宴来了。”
“果然来了。”徐夫人冷笑一声,眼里陡然露出杀意,“走,去迎一迎贵客。”
“是!”
今日佳节,徐府宾客云集,再加之宴请的都是并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便开了正门。
府门外,一辆装潢精致的马车施施然停驻,车后跟着一队士兵。
车上悬着其主人的身份,并州王来了。
中元节已经有不少人见过王爷王妃,但这些贵女公子依旧好奇得很。
到场的宾客皆出徐府相迎,徐嵘承与之夫人位于最首,众人昂着头,都想一睹为快。
车夫将车停稳,陆文先行安置马凳。
紧接着,众人便见一直骨骼分明的大手撩开了帘子,邬悯行云流水的跳下车,又转身伸手接身后的宋乐栖。
两人皆着紫色衣裳,一同在众人面前驻足。王爷高大威猛,王妃端庄明艳,站在一起俨然就是一对璧人。
众人腹诽着,周遭静了一瞬,这才有人带头行礼:“参见王爷,王妃。”
“参见王爷,王妃。”
“诸位请起。”邬悯抬眸瞧着淡然出声。
徐嵘承领着夫人行至邬悯与宋乐栖跟前,寒暄道:“王爷大驾光临,鄙人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徐老客气,今日本王只是送王妃赴宴。”邬悯垂眸与言语间都是客气的徐嵘承对视,他嘴里喊着百姓对徐嵘承的敬称,语气却漫不经心不甚在意。
徐夫人不管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看了眼宋乐栖,又转眸看向邬悯开口挽留:“王爷何不留下?府中宴席虽比不得京城美景,却也不失为有趣。”
宋乐栖闻之觑她一眼,这徐府倒是有趣的紧,徐嵘承面上看着尊敬,却半分没有要留邬悯的意思,徐夫人却越过夫君开口。
“本王还有公务,便先行离开,徐夫人,王妃便交予你了。”邬悯眯了眯眸子,勾了勾唇似笑非笑,语气含着半分警告意味。
徐夫人却好似根本不怕,“这是自然,王爷大可放心。”
几人应酬一阵子,邬悯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