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栖今日没带阿福与小君出门,邬悯将陆文留给了她。
“王妃,请。”徐夫人笑言相请,宋乐栖自然也不推脱,她微微颔首,唇角漾出一抹极浅的笑意提步向前。
徐府的宅子修的大气凛然,宋乐栖进门顿感开阔,与沿街过来的街道像是两个世界。
她有个习惯,去哪里,都先大致瞧瞧,摸清布局心里会更有安全感。
宋乐栖正四下打量着,一双含情眸陡然闯进眼帘,她愣了愣。
严珩?
在此处都能相遇,宋乐栖收回视线,嘴角的笑意也跟着消失。
徐夫人作为今日宴席的东家,自是要把宋乐栖陪好,她似个话匣子,询问宋乐栖是否想猜对子,或是赏花荡秋千。
宋乐栖统统拒绝了,眼下她只想好生坐着,静静候着,看看这徐夫人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
她一落座,便算是开席了。
徐嵘承送走邬悯便也消失不见,这宴席上的世家贵女,当真一个也不认识。
宋乐栖百无聊赖的勾着帕子,忽然又与徐夫人对视一眼,她是觉得少了什么。
徐府的晚辈只有徐茵,按照常理,这样大的席面是该跟在母亲身边的,可眼下徐夫人身边只有一位妈妈。
疑虑在心中升起,宋乐栖招了招手示意陆文低头,“徐嵘承可有什么小妾姨娘?”
陆文闻言点头:“有,那一排,都是。”
说完,他朝一个方向使了眼色,宋乐栖顺着看过去。
这么多?
那一排站着十几位女子,个个身姿婀娜,容貌不俗。
这下宋乐栖心中疑虑更甚。
这么多小妾,当真就没有一位替徐嵘承诞下子嗣?
若说其专情,府中只有一位千金便也能说得通,但再看这一院子的人,那徐嵘承哪里像专情的。
难不成,他有隐疾?
宋乐栖思忖着,悄然间宴席已然过半。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几声少女的尖叫声。
宋乐栖猛地起身望过去,便见一位身着樱粉色袄子的姑娘急匆匆的跑来。
许是摔了跤,衣裙早已脏的不成样子,她双手捂着头,嘴里还不断的喊着什么。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站在远处失魂落魄的周怔先动了,他大声唤道:“茵妹!”
这一声太大,足以穿过整个院子,宋乐栖自然也听到了,而能被唤成茵妹的,在场不在场的,只有徐府唯一的千金,徐茵。
徐茵,她本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怎么会这么狼狈。
定是出事了。
宋乐栖抬脚往徐茵那个方向跑去。
徐夫人见院中一团乱有些承受不住,她转身朝着身后的李妈妈大声吼道:“李岁兰!你告诉我!她怎么跑出来了!?”
说完,她也不等李妈妈反应,便跑向徐茵。
李妈妈从惊恐中回神,眼前场景将她吓到,腿一软,顿时落了地,“作孽呀!作孽呀!”
她哭喊着,却没人关心此处。
更多人的视线被徐茵吸引,众人几乎将她围住。
徐茵嘴里还不断念着,这回宋乐栖听清楚了。
“有鬼!祠堂有鬼!”
待徐夫人将她搂住,“茵儿!茵儿别怕,是母亲!”
徐夫人哭着,双手不停的拍徐茵的背脊,可她还是怕,依旧说祖祠有鬼。
哭了半晌,徐茵终于缓过神来,“母、母亲?”她声音稚嫩语气带着天真犹如孩童,不似一位十八岁女子有的声音。
“母亲在,不怕!”徐夫人安慰着徐茵。
周遭议论声不断,都在猜测,这徐府的千金是怎么了。
“茵姐姐看着好可怜,要不派人去祠堂看看吧。”一旁有位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被她阿娘抱着,手里还拿着糖。
徐夫人顿怒,“查,赶快去给我查!”
谁将她家茵儿放出来,又怎么会到了祠堂。
一旁的小厮得了命令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的招呼了人往祖祠的方向去。
又过了半晌,宋乐栖看着这场闹剧,脑子嗡嗡的跳,她稳了稳神,上前劝慰徐夫人:“这姑娘受了惊吓,徐夫人可先将其送回屋。”
徐夫人闻言点头,徐茵受了刺激,经不住这么多人看。
她正欲带徐茵回房,刚才招呼的小厮去而复返,其面色惊恐,一瞧便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周围众人见此大吃一惊,青天白日的,莫不是当真有鬼?
但那些人总归是徐府训练有素的,不至于慌的大喊大叫,复命的小厮凑近徐夫人低声说了什么,徐夫人顿时也是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陆文同样附耳在宋乐栖身旁。方才徐府小厮去后不见,陆文便也跟着去了。
宋乐栖闻言愕然,一改方才好相与的语气,对陆文说:“先叫外面的人把徐府围起来,只进不出。”
“徐夫人,送令千金回房需要多久?”宋乐栖声音冷淡的喊住徐夫人,将她从讶然的思绪中扯出来。
徐夫人顿了顿,宋乐栖此刻的神色绝对算不上和善,她明白,宋乐栖也知晓了。
府外还有她的人,徐夫人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她惨然一笑,“多谢王妃体恤,小女由李妈妈带回即可。”
李妈妈不知何时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行至徐茵身旁,她闻言点头,“夫人放心,老奴会照看好小姐。”
宋乐栖点了点头,认可了徐夫人的做法,“陆文,派个人护着。”
由此,她不由得想,徐夫人或许并不知情。
徐夫人稳了稳心神,“王妃,请。”
宋乐栖闻言微微颔首,抬脚往祠堂方向去。
“各位,招待不周。”徐夫人说完话便也抬脚离开,朝着祖祠去了。
一时间主人家与身份最尊的客人都离席了,众人一头雾水,他们也不好兀自离席。
好在徐府还是有主事的人,管家在徐夫人离开后便来主持大局。
宋乐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有意等着徐夫人。
宋乐栖听见后头人追上来的动静,开口便问:“可报官了?”
“自然。”身后徐夫人答话,“民妇沈雁,王府若不嫌弃,可唤民妇闺名。”
宋乐栖脚步一顿,回眸与沈雁对视。
方才在府门前,宋乐栖便看了她好几眼,这徐夫人穿金戴银打扮的很是富贵。
宋乐栖当时就觉得她身上有种颓靡之气,连目光都是浑浊的,她虽不懂医术药理,也能看出来徐夫人郁结在心。
可眼下,沈雁的眸子,似乎清明了不少。
宋乐栖动了动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祖祠的大门早已被推开,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卷起院中一颗高大树木的枝叶落了漫天。
院中萧瑟凄凉,不由得叫人心情也随之低落。本该是肃穆庄严之地,眼下看来却有些苍凉。
宋乐栖在门前驻足,饶是同邬悯成婚以来见过不少场面,但她还是怕的。
徐夫人此刻显得格外冷静,抬了抬手吩咐丫鬟去寻徐嵘承。
府中祖祠摆出具尸骨,家主却迟迟没有现身,徐嵘承倒真坐得住。
宋乐栖暗自腹诽,随后抬脚踏入院中,陡然又是一阵阴风,方才晴好的天气,突然就深沉得很。
地上的白雪不曾化完,那颗大树下积雪不多,一眼望去隐约还瞧得见泥土。
而就在那大树底下,一具男尸一半埋在土里不知模样,一半裸露在外,看周遭土地,像是被人挖出一半来。
许是未死多久,又或许天气寒冷,腐烂速度并不算快。
宋乐栖走近定睛一看,心中陡然一惊,这尸体,看起来分明还小的很,刚过十的年纪,怎么会……
宋乐栖不会勘验亦不会推案,提前来此只为了守在此处叫人没有掩盖的机会。
即便是先前做了准备,猛地瞧见这么小的孩子,心里痛得很。
眼下,她也懒得与沈雁周旋,周口便问:“沈氏,这人,你可识得?”
见她问,沈雁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沈雁待字闺中时最爱之事便是参禅,她惯爱与寺里的师傅们谈论天地缘法,这么些年过去,见此情形,她心里能想到的第一句话,便是那句:阿弥陀佛。
待她再次抬头,宋乐栖在她眼里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怜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淡漠。
沈雁说:“不识。”
“不识?莫不 是平白死在了你徐府?”宋乐栖冷笑质问,眸中尽是愤怒:“你是徐府的主母,有人在祖祠埋尸,你能不知?我看你是有意包庇!”
“包庇?”沈雁轻哼一声,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是徐府,可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