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的侍卫听着这话似乎松了一口气,在严珩看不到的地方,他肩膀一松,拱手道:“是!”
侍卫说完话便离开了庭院,严珩悠悠的品着茶,唇角始终噙着笑。
侍卫办事很快,不一会便带着人回来了。
是位黑衣人。
黑衣人走近严珩,匍匐在他脚边,嘴里喊道:“殿下!任务失败了。”
黑衣人的声音略微带着颤,严珩听了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依旧自顾的品着茶。
半晌,他才施舍般,吐出一个字:“哦——”
“我们的人……”那黑衣人见严珩发话,才有了继续开口的勇气。
岂料话说一半,头上就被一个瓷杯砸中,滚烫的茶水落在头上,头皮火辣辣的疼。
“任 务失败了,还好意思说我们?”严珩语气听起来很是温柔,他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茶杯,“可惜了,这可是今岁的新茶,你说,是不是该赔?”
黑衣人头也不抬,“殿下说的是!”
“哈哈哈”,严珩骤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果真是识时务,你说是不是?”他抬眸招呼一声,对上侍卫无神的双眼,他顿时觉得无甚趣味。
“好了,你且说说,可知如何失败的?”严珩收了笑意严肃起来。
黑衣人:“他们本已经抓到人了,可……天冷路滑,马匹无法前行,若贸然行路,恐伤了人,这才在破庙落脚,被人钻了空子。”
“抓?”严珩听此一字,神色顿时不虞,“我何时说过这个字?”
“请——”严珩将这一字单拎出来,问:“你们可懂?”
闻言,黑衣人匍匐的身子微微一顿,这……倒是他们没有意识到的。
从前,严珩也会说“请”字,但几乎没有要与人客气的情况。
岂能料到五皇子还真有要与人客气的一天?
“你们叫她受伤了?”严珩眯着眼,嘴角又勾起笑。
黑衣人额角的汗混着鲜血一滴滴滴落在地,他解释道:“并未——”
“是么?”
“本皇子怎么听说,你们的人,尸体身上的伤不在常处?”严珩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挑了挑眉,不羁的挑破,“莫不是,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此话一出,本就寂静的庭院几乎又陷入一阵安静。
黑衣人身上的汗顿时一粒粒往外冒出,原来,皇子殿下早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经过。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方才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捏造的。
他缓了缓神色,才解释道:“殿下明察,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或许是齐大说话时冒犯到了贵人,这才……这才被伤了要害。”
“哦,那便是自寻死路。”严珩一改方才的笑意,冷淡道:“你下去吧,再去万民窟历练一番,若有造化,再来本皇子身边吧,这次任务,若是泄露出一个字,本皇子便亲自去万民窟寻你。”
万民窟,那是北蛮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顾名思义,万民即数以万计的人被关在一处,上位者规定,只有一百人能最终爬出来,给皇家效命。
秦笮永远不会忘记那恐怖的三年,整整三年,没有一日吃过一顿饱饭,睡过一个好觉。
五皇子一句命令叫他回万民窟,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殿下饶命,请殿下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小人定当肝脑涂地为殿下分忧。”
秦笮跪在此处许久,终于有了些恐惧的意味,他开口祈求严珩,嗓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严珩似乎就爱看这种别人匍匐在脚下求饶的场面,内心升起一顿快感。
面对秦笮的求饶,严珩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随后大发慈悲似的发问,“你,是不想去万民窟么?”
秦笮回答的无比干脆,“属下不想。”
“我还当,你理应感谢我,给你历练的机会呢。”严珩了然的挑眉,“既如此,本皇子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不相信,宋乐栖不愿意跟他走,定然是底下人太过蠢笨,没有解释清楚。
既然如此,他再派人去一次就是了,这次他换种方式,定然不会将人吓着。
严珩说完话,不在理会庭院中的两人,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径直进了屋。
他于矮几前落座,手持狼毫,笔尖蘸了蘸墨,拿出一张信纸,纸上书:
媃儿,展信舒颜。
我已离开并州月余,或许,你早已从他人口中听过我的或多或少。不论对错,我皆不曾放在心上。
这些年,我去过南,到过北,可我的心,从来都只为你停留过,或许你不信,但给你的那些物件,都是我一件件搜罗来的。
邬悯并不是值得托付的良人,此番书信与你,是想问你,你是否愿意,与我走,我许你一生荣华与无上的尊贵,邬悯给不了你的,我都会给。
……
宋乐栖拿到这封信已是十日后了,她在葳蕤院中,身子慵懒的倚在窗前,长发还未打理,柔顺的搁在胸前。
一双水盈盈的眸子上长睫轻轻扑扇着,美人面、红珠唇,一举一动都撩人心弦。
一张信纸夹在她匀称白皙的指间,美人垂眸阅信,胸部起伏规律平缓。
外人一眼看去,倒瞧不出什么情绪。
唯有在看到落款处,她微微怔了神。
文末书:钟离璟。
这三个字,叫宋乐栖反应了好一会,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姓名。
宋乐栖将看完的信递给阿福,令言:“烧了罢。”
他们之间那点旧情,早随着他那声绑她的命令消散了。
“这些日子,见闻所有没有动静?”
“杨掌柜说,那跛脚乞子自那次过后,便再也不曾出现。”
“罢了,去查查‘钟离璟’三个字。”宋乐栖一指撑上额头,她只知“钟离”是北蛮的国姓,想来,他也是皇室成员了。
思及此处,宋乐栖骤然坐起身,抬手撑着小君的臂弯,“取纸笔来,再叫人备一匹快马。”
“王妃,这是怎么了?”小君得令去做,阿福看的一头雾水,王妃方才瞧了那封信心情看起来并不愉悦,怎么眼下还要拿纸笔过来,突然要回信?
“我要书信一封,你派人给王爷送去,此事刻不容缓!”
书信半日送到,宋乐栖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回信,自今日晨起她这心中便不得安宁。
因着心中堵得慌,她叫人将窗户全部都打开了,床榻上的幔子都没拉上。
俨然已到安置的时辰,可宋乐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分明是严寒季节,即便烧了地龙,哪至于周身汗涔涔的。
宋乐栖双眼瞪大盯着虚无床顶,不知邬悯有没有收到信,不知那封寄往京城的信走了多远了。
太多事情压在心头,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直到一声响,打破所有的宁静。
“王妃!”
是阿福与小君,她们跑着,喊着,分明几步路,到宋乐栖面前却已大汗淋漓,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北——北蛮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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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今夕何夕见良人
此时, 万籁俱寂。无甚光亮的并州城陷入沉睡,却被一支支破惊黑夜的箭矢声吵醒。
城中百姓应声开门,顿时城中乱作一团, 捕快、兵士在其中穿梭, 维持快要崩塌的秩序,陈仰领着一堆官员安抚民心,城门处的百姓被邬悯派人格外保护了起来。
目前看来, 北蛮人只是在城外箭攻, 还不曾进城中来。
宋乐栖闻声赶到城门, 四处都是箭矢, 百姓们人心惶惶故而私下逃串, 这里早已过不了马车,她只得下车急行。
行至城门之下,宋乐栖鹤氅凌乱的披在身上, 头发更是散的不成样子。
她喘着粗气, 看见了正安抚民心的陈仰,便朝之去。
“陈大人。”宋乐栖唤一声,陈仰抬起头来,夹着尖锐的声音,他似乎很惊讶。
“王妃?你还是回王府避祸去吧……”
宋乐栖微微颔首, 算是应了陈仰唤她那句。
“可知王爷在何处?”
陈仰:“王爷早已领兵出城了,此时应正与敌军首领交锋。”
宋乐栖闻之点头,她问:“北蛮来了多少人?城中粮草可充足?”
如若此仗无法速战速决,就要做好被围困的准备, 没有粮草,士兵无法作战,城中百姓亦不能自保。
“王妃放心, 粮草尚能撑些日子,只是北蛮二十万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怕是……”
宋乐栖:“可有给各州求援?”
“自然,只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