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城父亲也显年轻,根本不像六十岁的人,说四十几岁外人都信,一双锐利的眼神,看不出情绪喜乐。
他的二姐,以前总喜欢带着祈愿买衣服,那会儿,祈愿觉得她是个漂亮的姐姐,后来自己出事,这个二姐被推出来,代表印家人跟她谈话,说愿意金钱补偿,她那会儿就看出来,这个二姐没城府。
印城父母不愿站出来,他大姐三姐都在退后,二姐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和祈愿结下梁子。
此刻,见面,他二姐眼神尴尬。
祈愿不慌不忙,将这些人看一圈,嘴角带笑,忽然点点头,“当然答应——我愿意嫁。”
印城背影一顿。
祈愿走到他身侧,和他并排站,“伯父伯母,委屈你们了,我是不能生,不过,三个姐姐都可以,外姓孙也是孙呀。”
印城母亲差点演戏变真情晕过去。
他父亲倒是不动声色,不怒而威的眼睛审视着祈愿,看不出情绪。
祈愿淡定、乖巧,迎着未来公公目光。
“我不带你们进去了,姐你将妈看好,别让她进去,出了事,你们带来的人可不够她几个堂哥打。”
印城说完,将祈愿的手一牵,径直往楼下去。
他们走得楼梯,电梯按了在二十五楼,一秒都不想等,也怕场面失控,祈愿像个刺猬,也像个河豚。
刺猬的刺扎向所有人,不管伤了谁,印城都得不偿失。
像个河豚,因为存了压不住的怒火,她快要燃烧了。
印城扎扎实实牵着她手,一路从八楼冲下来。
先到停车场找自己车。
天黑夜色乱,连续撞了好些障碍物,才将她安置进副驾。
启动车子,往主街中心开,看到地点,停下来,印城都没发现自己到了哪里。
只是一种直觉本能,带着人就往这边冲。
祈愿表情没了在医院怼人时的嚣张,凛冽的像寒冬。
见车停下来,不慌不忙下了车。
印城走到她面前,还没站定。
她抬手拎包就胡乱地砸。
汽车大灯未灭,两道强烈光线招摇。
水泥墙壁的上个世纪的建筑,像被时光封印,委婉而静逸。
在老城区,种满玉兰树的独栋小院,难能可贵。
这巷子深,不是本地人简直闻所未闻,印城却径直找来这里。
祈愿砸他,胡乱地砸,没有目标地砸。
他的脸,他的肩,他胸膛,和他讨厌的动不动就控住她的双臂,绕到他背后砸,砸他结实的臀,踹他后腿。
今晚在市公安局装的有声有色,她踹他膝盖,他故意就让她踹,还煞有其事痛呻\吟,他是刑警,拳头比砖头硬,眼色比光速快,将爷爷哄得迷迷糊糊,在她面前装!
“满意了!满意了吧!”
边砸边骂。
“一直想得到的,终于得到——”
“我的意愿算什么——”
“凭什么!”
“你们家人凭什么审判我——”
“三个姑姐,一个你爸都治不来的厉害婆婆——”
“谁进你家谁倒霉!”
“嫌我倒霉的还不够——”
“滚——”
“给我滚——”
砸到包锁扣炸开,里面东西成子弹,七零八落扫射。
“别气坏身子……”印城皱眉,心疼着,“我皮糙肉厚,砸不坏,不如咬吧。”
“又故意……”祈愿点点头,气笑,“又在提醒我,没了你,我病止不住,得咬你才行,你多得意,你这辈子就拿捏我。”
祈愿抬手,一巴掌扇他右脖子上。
这一掌是真重,涉及颈部动脉,印城一声没吭应下来。
祈愿气消不掉,拎着只剩链条带的香奈儿,绕着他转圈。
思考还有没有其他方式能惩罚他。
汽车大灯照着她气得苍白的脸,让她的愤怒无所遁形。
她转着转着,忽然两手被他握住,祈愿停步。
面前的光线忽然亮起来。
挡在她面前的男人,慢慢低下去,大灯照亮她愕然的脸。
他两膝盖在砖石地面发出实打实撞击声。
西装裤放量的部分被撑满。
今晚第二次下跪。
印城背挺得直,在民政局门前给她认错,“好愿愿,扇我脸,这里软,怎么打都可以。”
祈愿觉得自己体面人,扇人脸巴子的事,做不出,而且他叫她“好愿愿”,年少时,他想占便宜前总这么叫。
好愿愿,给我亲一下……
好愿愿,总有一天我会亲到你……
你真不要脸,印城……
一声好愿愿,就想娶她?
“我要两套房,婚前财产,市里一套别墅,前两天县里看的玖月台。”
“明天买。”印城握着她两手,虔诚的低着头,息听发落。
“二十套黄金首饰。”
“明天一起买。”
“婚内我可以出轨。”
他手一抖,呼吸喷在她掌心,明显急促,“……出轨谁?”
“可以不答应。”
“……我答应。”
“你不可以出轨,精神肉|体都不可以。”
“答应。”
“听好下一条再答应,”祈愿木然望着这栋水泥建筑金灿灿的婚姻登记四个大字,夜色中都如此醒目,“不准碰我。”
“……哪种?”印城微怔,现在这种也不可以?他正握着她手,反复摩挲,那么绵软、纤细、这也不可以,他岂不是一点盼头没有?
“性,想都不要想。”
“……”他松一口气,劫后余生般爱怜地重新摩挲她两手。
他这样子,却让祈愿生气,平静的语气再起波澜,“你是不是有问题?”故意挑衅的口吻。
她不相信他没有需求。
祈愿不是小女孩了,当年出事时,根本想不了那么远,只觉得噩梦般的经历太痛苦,后来大学毕业,她身体好多了,开始想更多问题,她好像对男女之事丧失兴趣,甚至恐惧,她曾尝试谈男朋友,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印城感情热烈,高中时就跟她耍流氓,这会儿倒像清心寡欲的和尚,可能早已经是个残次品,他母亲更该担心他能不能生才行。
印城听到她话,却无奈又苦涩地笑,“这问题,在你心里好像很大,我没有想过,我对你,能不能生孩子,能不能过性生活,都不感兴趣,我只要你高兴,你高兴我就快乐。”
“那你一定有问题,不准在外面找,”祈愿眸光锐利,“陆与熙跟我是假的,他怎么样我都不会管,可你是我证件上的丈夫,我很爱面子,你让我丢人,我就让印家鸡飞狗跳。”
“你闹我一个人,别去找他们,气坏自己不值当,我们单过。”
“你到底有没有外面的问题?”
“里外都没有。”印城说完就笑了,她竟然怀疑他不是内部有问题,就是外部有问题,他一点问题都没有,等时间久了,慢慢磨去她防备,她就会知道,今晚他这话的含金量。
他这么想着,表情一片安宁。
忍不住将脸贴进她掌心。
祈愿被他小宠物一样的粘稠姿态,弄得飘飘如幻。
回老家前,她有想过,会怎样跟他碰面以及对抗,但没有想过,在已经锁门的婚姻登记处大门口,被他跪着求婚,虽然连个戒指都没有。
但确实是求婚。
她其实明白,这是一场交易,对他一点好处没有,总有一天他会后悔。
也许只有让他得到过,才知道放弃。
这对祈愿也没有坏处。
至少爷爷心满意足了。
……
哪里的婚姻登记处都不会在夜里开门。
印城拉着祈愿过来,纯粹生理上的冲动,他克制不住地欣喜若狂,化为行动就变成凭着本能找来这神圣的地方。
冷静过后,两人回到姑妈家。
姑妈可能在医院,也可能和印城父母在交锋,今晚,老一辈注定无眠。
两位新人,得用最好的睡眠迎接打战一样忙碌的明天。
祈愿要求在市区一套别墅,县里一套大平层。
印城连夜办,不想明天浪费在买房子上面。
刚好之前跟她一起看了玖月台,留了中介联系方式。
近年房价下跌,中介都揭不开锅,印城连夜打给对方,要求对方将玖月台看中的那套办下来,再到市区,将金月湖的位置最好别墅谈下来,要求快,钱不是问题。
这位中介人差点以为他开玩笑,聊了两句,就听出话音,印城不是差钱的主,他追求的是时间,得全部在明天上午民政局开门前办好,别耽误他明早第一个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