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朋友的意义。
周弋楠从前没感觉,这回印城出事,才发现少年时的情谊居然没一丝水分,大家携手共进,无论结果好坏。
“祈愿?”周弋楠敲次卧门。
里头没动静。
她惊疑,拧门进去,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
祈愿正在地下车库,刚打开车门。
周弋楠声音在手机里爆炸。
她皱眉,轻声安抚,“我想一个人静静,不用担心我,我去市区。”
“不行!跟我一起!”周弋楠不依不饶。
“我已经出发了,到了后我会找卓翼。放心。”说完,祈愿直接挂断。
周弋楠会马上找卓翼,也就分散了注意力,不会来追她。
祈愿想单独待着思考,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刚才在印城房间时,看着他日常入睡的地方,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如果不了解他,怎么能捕捉到他这次失踪的信息?
除夕前一晚,她跟他在饺子馆喝酒谈心,回到家,相互倾吐情愫,本该一片坦途的前景,突然发生意外。
她不甘心,又困惑。
想去他在市区的房子看看,在她没有回来的日子,他日常都做些什么。
上车前,祈愿看到自己那晚穿的白色大衣,有多块泥水污迹,当时创伤应激障碍发作,她在许莹家巷子里失去方向,鞋子和外套都沾了很多泥水。
印城抱她回家时,将她脏大衣脱下来,留在车中,而将她精挑细选的蝴蝶兰带回家中。
他那晚单手抱她的温度、力度,仍似留在她心中,他人却不见了。
“印城……”车行驶时,祈愿望着空旷旷的年初二凌晨街景,情绪翻涌,幸福曾触手可摸,她置之不理。
这条街,他那晚陪她买衣服回来,提到他母亲,他为母亲说对不起,祈愿没有理他。
他当时,右手就摆在扶手台上,她虽然侧着脸看窗外,但心里明白,他当时,希望她能主动握住他手,彼此冰释前嫌。
一路啊,半个小时,祈愿都没有给他机会。
悔。
悔。
悔的滋味,原来比恨更不好受。
她过了九年恨他的日子,而他过了九年悔的日子。
彼此折磨。
……
零点三十七分。
打开他在市区的家门。
一片黑暗。
打开灯。
空旷、寂静的空间,等来女主人。
祈愿登堂入室。
首先被堆满茶几的案卷吸去注意力。
她走过去。
抬手翻阅。
翻着翻着,翻到自己案情的复印件。
没有原件那么冲击眼球,照片灰白,调查字迹失真。
除去这些冷冰冰的属于机器打印的痕迹,他写在空白处的黑色钢笔字迹就真实好多,有涂改,有模糊,有犹疑,有肯定,所有情绪都能看到。
祈愿往后翻,发现这份案卷,他手写部分大大超出打印部分,不仅有笔记,还有绘图。
她研究犯罪学,当然知道怎么看这些东西,她跟他的交流,毫无障碍,理解他所有的记录。
一枚指纹。
他反反复复绘制的指纹。
凶手留在她外套下摆的指纹。
祈愿看着看着,忽然,后背发凉,眼神不可置信,转瞬,又热血冲脑,神色凌厉。
她拿着这卷案卷,迅速关门,下楼。
停车场在室外。
她奔出单元楼,打开自己停在树下的车子后备箱。
前晚穿的白色大衣正静静躺在纸袋里,她拿出来,小心翼翼对着路灯,察看那一片片泥水污迹。
当时她跑出巷子,有许多人帮她,将她安置在饺子馆屋檐下。
多双手触摸过她有泥水的大衣。
祈愿看到,一枚十分清晰的泥水指纹,赫然留在她衣角。
她对着案卷,一条线一条线的对照,由于太过清晰,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轻易辨出两枚指纹一模一样!
祈愿整个身子在树下似佝偻成一只蚂蚁,颤抖、痛苦、微如尘埃,可下一秒,她挺起背脊,理顺呼吸,眼神逐渐平静,像前一刻的轩然大波不曾发生。
将案卷放进纸袋。
大衣铺在后备箱,小心翼翼护着那枚指纹,不被折痕。
做好后,上车。
平稳发动车辆,回湾县。
……
夜深人静。
新年凌晨。
县公安局大楼灯光雪亮。
刑侦大队在八楼。
重大节假日对警察而言不属于休息,反而更加神经紧绷。
一旦有紧要情况发生,就是一级勤务。
全员24小时在岗在位,不准回家。
申东源本来年后才过来报到,现在不但提前,还像骡子一样转起来。
邓予枫在特警大队,也到岗。
杨梵也守在走廊,自从听到许莹的名字再出现,他就没办法平静,索性守在刑侦大队等印城消息。
申东源开完会出来,看到杨梵迎上来的急切眼神,为难摇头,“还没消息。”
“……那总要给家属一点安慰吧。”杨梵低恼,“周弋楠已经把电话打爆了,祈愿马上要过来找你!”
这时,邓予枫正好领着祈愿上楼,看到两人在,忙走过来,一边朝申东源喊,“祈愿说要找你报案,你进去,帮她把证物留存一下。”
“什么证物?”申东源惊,“印城留下东西了?”
“不是他的。”祈愿抱着自己大衣,小心谨慎呵护着那枚指纹。
邓予枫在楼下忙时,看到祈愿捧着一件衣服进来,一问跟印城无关,也就没放多少心思,只将人带上来,让申东源在数据库里查一下,给她一个回复。
而申东源是刑警,敏锐度高,不像邓予枫五大三粗,径直望着祈愿颤问,“……那你报什么案?”
杨梵望向她。
“九年前,成坊巷许莹遇害案,”祈愿一字一顿,“凶手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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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读者们辛苦,感谢包容,身体已经好很多,虽然还每天躺着
今早编辑敲我,让入V,不得不更新啦。
明天一万字,而且从16章倒V,看过的别买错
写到这里,离甜蜜不远啦,尽情期待后续吧!
第34章 祝词
刑侦大队询问室。
光线明亮, 环境宽松。
相较于讯问室的严酷环境,询问室则温馨许多,为证人和被害人准备。
祈愿单独坐在一侧, 申东源和一名女刑警坐在另一侧,桌旁开着录音与摄像。
申东源先跟她确认,是不是当年受害者之一。
“是。”祈愿声音四平八稳, 表情看不出悲喜, 甚至还有些置身事外般的冷漠。
申东源桌底下的一只手紧扣成拳,缓了缓,继续问, 那枚指纹怎么来的。
祈愿想了想,先从除夕前一天说起。
她在春节装饰街看到许莹母亲, 跟对方回家,出门后创伤应激障碍发作, 在巷子里折腾了很久,才被印城的准确指令,带出小巷。
“他让我闻牛肉馅饺子的味, 我想起来那种香味, 在混乱中寻着香味, 慢慢走到大街,当时很多路人看我状态不对, 好心帮我, 那名凶手,就藏在其中,他甚至触摸我……”
祈愿停了停,心绪早没了在一开始对上两枚指纹时的骇然,只有无比的冷静与坦然, 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凶手就是那家诊所的医生。”
申东源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瞬不瞬凝视她。没有打断。
“印城去过那家诊所。”她继续说,“他右臂受伤,最合理的做法就是就近包扎。”
“但我们问过,老板说没见过……”女刑警陈述。
“老板是他父亲,”祈愿语气平静,“儿子杀人,父亲包庇。”
申东源脸色发白。
“印城寄给我的书里,有一本罗卡的《犯罪侦查学论集》。”祈愿看着他,掷地有声,“罗卡说,每个罪犯都会留下属于他的气味。不是香水或体味,是作案方式、选择的受害者、留在现场的痕迹——这些东西组合起来,是一种特殊气味。”
“印城是刑侦精英。他闻得出那种气味。”
“哪怕只是一场普通见面,他也知道——就是对方。”
“说具体一点,印队怎么发现的凶手?”女刑警神色冷静,她比申东源更置身事外,申东源几乎没办法进行下去,而她得保持刑警的敏锐度。
“你说的气味,或者是气质,是专业刑警的个人专长,但你毕竟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