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洒水声传来。
祈愿心也完了似的,忘记怎么起跳。
……
第二天,装若无其事。
不过,祈愿醒的时候,印城已经在外面忙半天。
这场高级别警务会议进行到第七天上午结束。
全国警务精英云集。
她刚好补眠,在宾馆睡到十点半醒。
不用过度打扰到他工作。
起床收拾自己。
穿上昨晚准备好的服装首饰,带上包,到外面找他。
太阳高照。
随处可见的樱花林,将宾馆点缀的雅致而浪漫。
看上去跟严肃政治接待场合南辕北辙。
祈愿穿着漂亮裙子,用风衣罩着,怕待会儿遇到他熟人,穿得花枝招展,显得不严肃。
这毕竟是他工作场合。
祈愿一边走,一边用高跟鞋的跟去踩满地的樱花瓣,看上去极度不严肃,路边还遇上几只晒肚皮的奶猫。
她笑,蹲下来,用花瓣给它们肚皮铺了花被。
起身,往人行天桥走。
西康宾馆历史悠久,天桥都是古朴的水泥外表。
底下走考斯特公务大巴,上头是祈愿要去的地方。
上楼梯前,发现鞋头微脏,似乎是樱花瓣的汁水。
祈愿弯身,用纸巾擦。
擦完,又踩刚刚落下的粉瓣,有片粉瓣飘在她着丝袜的脚背上,她拎腿,轻甩。
她觉得这条路是走不完了。
美不胜收。
能玩一下午。
“还没够啊?”他在上方不知道守株待兔多久的清朗笑音传来。
祈愿怔了一下,对他声音起了本能酥麻感,眼帘微落,装看脚边樱花瓣,实则,借这短暂时间,消化昨晚偷听到的难耐欲音。
再抬眸,她觉得自己状态挺正常的,轻问,“什么时候到的?”
居然用“还没够”这字眼。
也就是说,他看了很久。
印城两手臂压桥栏上,弯着身,肩头星花夺目。
脸也夺目。
居高着,神色柔顺,像这春天的雨,抑或随处可见樱花林,张扬而不迫人。
“也就,二十分钟吧。”他抬手腕,看了下表,朝下回复。
祈愿面色窘红,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这有什么好看的,还看了二十分钟,看她逗猫弄花啊?
轻瞪一眼,抬脚上台阶。
到了天桥,他已经走来楼梯口,拉起她手,不由分说,往前带。
祈愿不知道他神神秘秘要带自己干什么去,昨晚睡前就给她安排这行程,说十一点会议结束,来会场找他。
幸好是结束时分,数量众多的考斯特载走不少人,不然,祈愿穿着便服,在一堆警服里,也太惹人注目。
跟着他下了天桥,往上坡走。
祈愿穿得高跟鞋,他拖着她手,带着她往上。
有樱花瓣从树端飘洒,他宽阔背脊,干净后颈、漆黑短发,就被淋了场樱花雨,落在她眼底。
祈愿心说,自己越来越奇怪,跟他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像在放慢动作。
到达坡上的建筑前,印城停下脚步。
祈愿一怔,看到三个德高望重的老熟人从建筑里出来,印城掐好时间似的,忽然,牵着她上前。
“三位老师,这我太太,祈愿。”他不卑不亢介绍。
接着,望向祈愿,“认识吗?”
“认识。”祈愿直接点头。
其中一位是公安部特聘犯罪心理学专家顾问,叫郑维雍,头发已经白了,但目光精干。
“是从哪儿认识我的?”
“您的书。”祈愿目光不躲闪,迎着老专家们的视线,“还有这二位,专研痕迹学和法医学的韩老师、宋老师。我都看过你们的著作。老师们好。”
她微颔了下身。
老师们笑,“你涉猎很广啊。”
“不多,刚好看过老师们作品。”
“我也知道你,”郑维雍笑,“你作品很火,我孙女是你读者,有两件案子,你比我们警方提前破获。这是印城带你来的目的,炫耀!”
印城站在旁边,只笑不说话。
祈愿态度尊敬,虽然有点猝不及防地,见到曾经日日夜夜研究的专家们,但心里明白他用意,这是资源、人脉的一次搭建。
印城很高看她,不单是他拥有这份资源,就随意引荐,而是他气势恢宏,对她极度自信。
即使不像郑老师说得那么直白,但也确实和“炫耀”沾点边。
郑老师直接就说,“我有个学生,在公大带硕士,你去考,考上了,我挂名指导你。”
“能受郑老师教导,我很荣幸。”祈愿目光和缓,没被这份惊喜砸晕。
“但你就是不来,是吧?”郑维雍是国内犯罪心理学泰斗,看人眼光一流,印城不晓得祈愿会怎么做,但他可以。
他看着这个女孩子,目光赞赏又惊异,连连叹,“不是一般厉害啊,小姑娘。”
“你想学什么?我看,能不能写封推荐信。”
“创伤心理学。”祈愿第一次吐露自己计划,在事情成功之前,她不喜欢向外透露任何,哪怕印城也不知道,她在陪上爷爷一年半载后,会有哪些打算,重新搞投资,继续写书,还是找个学校念书。
他可能知道,她念书的概率最大,但不知道她会选哪个方向。
“创伤心理学,”郑维雍是搞犯罪心理学的,研究对象是罪犯,创伤心理学研究的是受害者,两个方向,他赞赏,“帮助受害者,走出阴影,很有意义。”
“看好学校后,告诉我,我帮你写推荐信。”他又重申。
“谢谢郑老师。”再拒绝就不识好歹,祈愿诚恳致谢。
“我看她,并不需要老郑的推荐信。”法医学的这位专家,是位女性,笃定笑。
“锦上添花嘛。”郑老师幽默,“可惜投资界,失去一位大才。”
祈愿眼神一讶,觉得印城不会嘴碎到这种地步,将她职业通通讲给外人听。
但人家郑老师确实知道她投资的事。
“你公公,印城他爸,”郑老师眼神一扫,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马上大方解惑,“说你投资,踩住不少风口,赚得瓢满钵满!”
“我敢说,她知道印城有多少钱,但印城不知道她有多少钱,毕竟股份是死的嘛!”
“你这是挑拨小夫妻感情。”女专家打趣。
另外两位哈哈大笑。
祈愿满手心的汗,自己毕竟年轻,郑维雍为国内大拿,看人就跟百发百中似的,她有点遭不住。
三位笑完了,发现印城站在旁边全程没参与,郑老师就喊,“你小子,站那儿偷听,有什么意见尽管发表。”
“没有意见。”印城这时才走过来,站在祈愿身后,“多谢三位老师,后面我找了时间,上门拜谢。现在,先带她走,我得问问……她到底有多少钱,我不知道。”
那三人笑得更疯狂。
一点儿都不严肃,没有大拿样儿。
祈愿轻瞪他一眼。
印城回眸,给了她一个笑,安抚地搂住她肩。
……
结束这场会面,离开西康宾馆。
一起到市区吃饭。
临市是个大城市,繁华似锦。
在吃饭的地方,祈愿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她引荐三位专家。
印城戴着手套给她剥虾,闻声,淡淡笑,“不是突然,想很久了,刚好借这次会议,让你们见面。”
“可你是昨晚,临时带我过来的。”是发生什么,他突然要给她寻找方向?
祈愿眼神平静,希望他老实回答。
印城拨完虾尾,放她盘子里,望着她,“你不喜欢?”
“没有。”祈愿摇头,又说,“我是怕你生气,我后面什么计划,你都不知道,今天先跟外人说了,你会不会难过。”
“不会。”印城都感动死了,哪里会难过,“昨晚是临时起意,但肯定安排你们见面。他们也想见见你,你忘了,我当时寄给你的书,都是签名版的。”
“他们早知道你。”
“知道我什么?”祈愿讶异,“受害者身份?”
“当然不是,”印城皱眉,“是你在自己书中展示的才能,我读过后发现,得需要更强的人,来指引你。”
“我不够格。”他笑,重新剥另一只虾。
“我吃不掉了,”祈愿只能吃下一只虾尾,但嘴角忍不住扬起,喃声,“我这么厉害啊,在你眼里。”
“这还用说,我老婆。”
“……”祈愿差点呛着,及时挽回局面,抬眸,看对面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