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拉人进了灵堂。
一点没回头。
也不招呼她吃晚餐。
印城妈气得脸色发白,觉得儿大不由娘。
……
当天晚上相当难熬。
守灵时,冻得发抖。
铺了床垫在地下。
小辈们烧纸、聊天。
长辈们都在玩牌。
到后半夜,祈愿实在熬不住,倒在垫子上打算眯一会儿,结果朦朦胧胧一直浅眠状态,十分痛苦。
她正熬着,身旁垫子忽然有凹陷。
一阵熟悉的热息靠过来。
垫子上倒睡了好几个,堂哥堂弟们,印城陪远道而来的长辈伯伯们打牌,不知道是不是换了谁上去,他忽然坐过来,握着她侧睡着的外侧肩膀,在她耳边低语,“回去睡,明晚再守?”
明晚是最后一晚。
一般都是守最后一晚。
祈愿任性,偏要从第一晚就开始守。
她想为爷爷做点事。
其实,守灵的意义,在于最后为逝者做的事,以后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回忆,而逝者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祈愿摇头,有热泪从紧闭的眼帘流入鼻尖。
他指腹蹭掉她泪。
没再言语。
掀了被子,从后搂着她,躺在一起。
第二天依旧忙碌。
第三天出殡。
三天都是好天气。
光线强烈的仿佛世界上没有一丝幽暗地方。
干爽、明媚。
来宾都夸这像极了老爷子光明磊落的一生。
……人如果有两辈子就好了。
下辈子将上辈子没做好的事弥补一遍。
将上辈子没陪伴好的时光再来,她可以尽情给爷爷做饭、买新衣、陪看联欢晚会……
丧礼一结束,祈愿就回了玖月台。
中午还有一顿席面,下午亲友们才陆续离开。
祈愿从墓园回来,没有参与中午的席面,也不曾跟亲友道别。
直接倒在床铺,睡了一下午。
到天黑。
饿醒的。
她出房门,以为印城还没回来,他替她抗了不少事,这会儿,也应该是和姑妈他们收拾尾场。
厨房光线却亮着。
客厅和其他地方都没开。
他两手展开搭在灶台,头微垂,背脊弯着拉出一道优美弧线。
有白烟从他面前飘上来。
“煮的什么?”祈愿沙哑问。
他背影一惊,似乎没料到她突然醒来。
立即转身。
怔讶的眼神,倏地转笑,“过来喝粥。”
祈愿的确饿了,走到餐桌坐下。
他立即盛了一碗白粥,摆在她面前,“知道你没胃口,吃点简单的,暖暖胃。”
“我喜欢这个。”祈愿说完,拿勺子,一勺勺往自己嘴里送。
“别烫着。”他微阻。
“不烫了。”他可能早做好了,给她温着,现在是刚刚好的温度。
祈愿吃了整整三碗。
饭后,印城看着她,要跟她说什么,祈愿摇摇手,“你洗碗,我继续睡了。”
她走进自己房间,当他面关上门。
这代表,她想有自己的空间。
她心情好时基本都睡他那里,这会儿心情低落了,却想将自己藏起来。
印城就担心她这个,对爷爷的离世一时半会缓不过来,独自钻牛角尖。
第一晚,他拉了按摩椅陪睡在她门口。
第二晚,继续。
第三晚,她出房门喝水,撞到他椅子。
朦胧昏暗中,她说了声,怎么睡这儿啊。
印城担忧地看着她。无声胜有声。
祈愿笑,让他回去睡,她只是想安静。
印城皱皱眉,见她意志坚定,只好搬开椅子,回自己房间。
第四晚,她正常。
第五晚,凌晨来到他房中。
印城睡眠浅,尤其她状态不好情况下,她一开房门,他就醒了,早等着她撑不住来他这里寻求安慰,第五晚,她才终于有了动静。
动静却惊人。
印城首先察觉她柔弱无骨的手猛地探来,他惊异。
那双手,动静急躁却又不得法门,印城倒吸一口气,差点以为自己在梦中……
可她体温真真实实接触着他!
祈愿没想到,做一件事这么难,他几乎立刻就醒了,而她还没全部做完。
不管了……
她义无反顾。
“祈愿!”他喊了一声,又惊又怒。
她不知道他怒什么……
“不是一直想要吗……”祈愿无辜望着他,学着书里看来的知识。
“……别!”他嗓音全哑了,一手扣上她腰,试图阻止她。
祈愿忍着疼,一定要成功,而他反应也骗不了人,几乎立刻给了她回应。
她眼神一散,幽暗中,感官放大,惊恐爬上她脸。
祈愿却忽然猛摇头,一定要成功,抱着几乎视死如归的心。
“……啊!”祈愿额头冒汗,疼到双腿发抖。
“胡闹——”印城发火,手掌掐着她腰,将她从身上掀下来,按进床铺。
他扯了被子包裹住她,让挣扎的她再也动弹不得。
眼底像有火,整个胸膛隔着被子压在她上方,沉喝,“——祈愿!”
他到底没办法对她真正生气,或者教训她……
他从来就没有准备过这种功课……
他不会……
怒喝完后,气息剧烈起伏地,望着她脸就没声了。
祈愿歪头,并不正面看他。
她哭了。
眼泪无法控制。
声量逐渐变大,直到无法收拾。
“祈愿……”他温柔喊她,沙哑着,“……对不起。”
不关他事啊……
祈愿正过脸,泪光盈盈,“印城……人随时都会死的……”
“我得给你,你需要的。”
“不然……可能哪天就没机会了……”
“……”印城看着她痛彻心扉的脸蛋,忽然,发出一声长叹,松了胸膛克制她的力道,两手温柔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傻瓜。”
泪水沾湿被褥,祈愿摇头,觉得他说的不对。
她一点都不傻。
就因为是正常人,才操心自己是否正常。
才急切渴望给他正常生活。
可是,她受过伤害,当年雪夜暗巷的痛击,让她产生极度恐惧。
那个恶魔是心理变态,自身功能的缺陷,致使对拥有美好人生的女孩予予以仇恨打击。
将她毁灭……
好痛啊……
痛不欲生……
留下一辈子阴影……
外伤好了……
心里的伤口很难收拾……
她觉得,印城这辈子是不是都要毁她手上了?
为什么,她总给不了身边人幸福?
爷爷九十四岁寿终正寝,可最后的几年,才高兴快活过几天呢?
天天操心她。
祈愿不愿回老家,爷爷就年年奔波去她的城市探望。
想每天关注她,就在她的做饭视频里,抠蛛丝马迹去研究。
基本每天都会跟她聊天。
而以后,这个快乐智慧的小老头,不会再来找她了。
“爷爷刚走,难过正常,不用放大。”
他一个人睡时不习惯开灯,今晚床头灯却亮着。
他在等她过来,所以,留了灯。
祈愿越感受到他的体贴,越觉得难受。
背对着他,不想面对。
眼泪控制不住。
手指拽着被角,堵在唇畔,制止悲痛声流出。
“你做得很好了,爷爷走时多满足啊,没有遗憾。如果我老了,也能像爷爷这样有福气,一定很幸福的。”
印城吻着她耳垂,让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发酵。
祈愿颤抖着哽声,“……可你不会有孩子。”
“……”印城僵。
“爷爷能儿孙满堂,你不会有……”祈愿难受哭腔,“也看不好的……我看不好的……”
“我妈,话伤到你了对吧?”印城不住深呼吸,“你当时沉默,可手心却出汗,你想要孩子对不对?”
祈愿点头,泪水又狂奔,她想要做妈妈,但没有机会。
她的子宫遍布疤痕,没办法让精子着床。
“傻瓜!”他突然轻斥她一声,音调带抖,是心疼到无措所致。
她在哭,在陈述。
印城搂着她,几乎被她这模样伤惨了。
他想说孩子从来都不算问题,可他之前说过很多次,那是以他自己的角度,而她作为一名女性,本该拥有正常的人生,是恶魔夺走她的部分功能,她不够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