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鸡毛蒜皮小事儿。
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祈愿不想做饭,他就叫阿姨,会亲自安排菜单,根据时节还有她的身体状况调整菜式。
来例假时,绝对不允许碰冰的,甚至凉的。
有时候祈愿觉得他婆妈。
可跟他一起出门,看他在外面好好的,人模人样,那些跟他接触的熟人,从他外表绝对想不到,他是个事儿妈。
六月初,印城要回湾县办事。
去了三天。
祈愿第一天还好,第二天就吃不下饭,第三天直接饿大半天。
他打算第三天晚上回来,听到她两天没怎么吃饭,急得下午就从湾县往回赶。
祈愿虽然胃口不好,可馋得要命,她来省城快两个月,想念家乡的麻辣烫,让他带。
三个小时车程回来,麻辣烫早化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
印城到她常去的那家店,向老板买了一桶汤汁,装好调料,怕不新鲜,让她点了菜后,能在省城买到的,都回省城买,买不到的才在店里买好。
放在车载冰箱里,风驰电掣回到家。
她在楼上哼哼唧唧,让他做快一点,快饿晕了。
印城在厨房煮汤,理菜,洗菜,烫菜,洒调料,有条不紊。
等做好后,用汤碗装着,放托盘里,端到楼上。
祈愿萎靡不振坐在床上,眉心微蹙,两天多没胃口,一闻到家乡麻辣烫的味儿,立即幸福到快晕厥。
印城笑着,将她扶好,两手给她端着托盘。
她盘腿,拿筷子享用。
全程将他两个手臂当机械臂,不管他酸不酸,自顾自地。
湾县的麻辣烫,红汤诱人,白芝麻不要钱的洒。
香气,飘满房间。
印城的洁癖这会儿失灵了,不在意房间的异味,也不在乎床上会不会被弄脏,看她吃得下、吃得香,心底才舒服满足。
祈愿大快朵颐,鼻尖都吃冒汗,“太好吃了!”
吃完连连赞。
印城将托盘放回床头,轻活动了下自己有些酸的胳膊,一边扯纸巾。
祈愿窝在薄被里,见他拿纸巾来,主动抬起下巴,把嘴巴送出去。
印城眯起眸,认真给她擦。
擦着擦着,祈愿意识到他动作、眼神都不对劲了,三天不见,他又要办事儿了……
她脸一红,已经习惯他的需索强度,被他伺候了一顿饱,现在,该伺候他一顿饱了。
印城眸光幽深地凝她奉献般的眉眼,唇瓣轻触她鼻尖,转瞬离去。
“好好休息。”
祈愿疑惑。
他笑端起托盘,“倒杯水给你。”
“嗯。”祈愿眉眼弯起,感谢他的体贴。
印城笑眼恋恋不舍从她身上挪开,往房外走。
祈愿看着他挺拔背影,想着他这三天在湾县冲锋入阵,自己在家里啥事不干还照顾不好自己,让他又操心了。
莫名其妙,心思就很敏感。
敏感着,忽然就觉得喉咙里有猛烈地洪流要窜出来。
她惊吓低呼,本能用掌心捂嘴,“呕呕呕”着,很大声要吐。
印城回首,看到她小脸煞白,摔掉托盘,冲回她身边。
她捂着嘴,“呕呕呕”地要找呕吐地,本来指望他的托盘能抵挡一时半会,结果他居然扔在地板上,麻辣烫汤汁洒了一地。
祈愿生气,这得多脏啊,他不是洁癖吗?
正这么想着,喉咙里的洪流阻挡不住了,印城急中生智,拎起自己上衣下摆,兜到她面前,让她对里面吐。
祈愿“哇”一声,翻江倒海,一下就把他做的麻辣烫又还给了他。
印城脸色比她还白,捧着一大兜的她的“杰作”,心都碎了。
这一天。
是112案犯罪嫌疑人被判死刑的日子。
三天庭审,印城去了两天半。
没等到宣判,先回来照看她。
祈愿两天没吃好饭,吐了麻辣烫后,身形单薄。
印城帮她洗漱,换了外出的漂亮衣服,带到省医做检查。
他的到来,让省医高度重视。
安排内科专家给祈愿看诊。
刚到诊疗室坐下,家乡就打来电话,印城看看时间推算,应该是那边有了判决。
他犹豫着,要不要接听。
祈愿坐在桌前,说,“你去接。”
印城点头,划了接通,到外面走廊。
祈愿望着他走出去,放空了几秒,重新看回来,等专家问诊。
女专家笑问她,“有没有可能是怀孕?”
“什么?”祈愿心一提,她的心思原本在门外印城接的那通来电上,忽然,被女专家的一句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省医的专家各个神通广大,虽然是西医,但搭着祈愿的脉,“脉象,是喜脉啊。”
“您别搞错了,我……”祈愿说这句话时,眼眶突然发酸,说不下去了。
“验血最准确。”女专家开了单子,“先去验血。”
祈愿拿着单子出门。
印城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背对这里。
祈愿望着他背影,心里更加慌,转身,到医生说的地方抽血。
离办公室很近。
印城听着通话那头的动静,沉默不言,侧身,看到她在抽血台前,挽起袖子,一截白皙手臂,露在光下,针头扎进去,她神情期待。
印城心一跳,忽然,听不清那头杨梵在说什么。
似乎都不重要了,无论判决结果如何。
他望着她,看她焦急在那边等待。
这么多年的捐款,让她的等待时间非常短暂。
手机里,杨梵在旁听席,打开免提,正在将宣判结果实时播放——
死刑。
剥夺政治权力终身。
祈愿忽然跳起来,惊呼,不可置信泪眼盯着单子。
印城没跟那边打招呼的,结束通话,往她走。
祈愿拿着单子的手颤抖,满脑子的,只有一种声音不住环绕,我能当妈妈了——
“我能……能……当……妈妈了……”脑子里的声音,不由自主外放,祈愿听到自己喜极而泣的颤抖声。
“我能……能……能……当妈妈……”她笑,她哭,她喜悦,她不敢相信,她错乱在原地不知所措。
印城来到她身边,俯身,两手撑膝盖,望她垂着,盯着单子的泪流满面脸。
“我能当妈妈了……印城……”祈愿抬眸,喜极而泣望他,“我能当妈妈了!”
印城缓缓直起身子,两手扶住她肩膀,眼底有泪光,却很平静宣布,“你当妈妈了。”
“我能当妈妈了!”祈愿哭笑着大声。
“你当妈妈了。”印城望着她喜悦泪眼,再次重申,“你当妈妈了。”
“我能……当妈妈了……”祈愿忽然哭得好伤心,“我能……”
“你无所不能。”印城斩钉截铁。
祈愿忽然清醒似的,垂泪的眼望他。
他眼神坚韧,表情笃定,仿佛她迟早会迎来这一天。
“我无所不能……”
“当然,”印城肯定,“你什么都能。”
“我无所不能……”
“你无所不能。”印城失笑,猛然将她搂进怀里,“恭喜你啊,当妈妈了。”
祈愿有了着落似的,被喜悦冲昏的身心,回到陆地,他的怀抱。
“恭喜啊,印城,你当爸爸了。”她后知后觉向他道喜。
“恭喜我们俩。”他颤音回应。
祈愿快乐地像个复读机,“恭喜我们俩。”
他紧紧拥抱她,还有他们的小结晶。
……
一审结束后,凶手上诉。
二审在高院举行。
凶手换掉律师,开始不相信沈阳北的专业素养。
二审维持原判。
两次审理,造成的舆论轰动铺天盖地。
媒体记者,自媒体直播,闻讯而来的群众,将法院大门围堵得水泄不通。
许莹父母抱着她的遗像上阵。
一审时,许莹妈在法庭上与失去一只眼球的凶手对峙,凶手很擅长刺激受害者家属,被印城打爆的左眼,只剩一层深红色的皮,右眼比平时更亮,斜着,失去一只左眼,只能让右眼更加努力的工作。
亮晶晶,像邪恶的笑意。
许莹妈经受不住,在现场晕倒。
杨梵等人将她抱下去。
回看凶手在一审时的表现,杨梵只遗憾,印城砸下去的那一拳,太轻。
二审,在三个月后迎来判决。
毫无疑问,维持原判。
祈愿两次都没有到达庭审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