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嫁人?为什么要着急将她驱逐离开家?为什么不在意她到底喜不喜欢景阳?
她是人有自己的情感喜好,不是一个物件只需挑选合不合适。
“父亲母亲,我不想嫁人,我还想留在家里。”苏韫忍不住大声喊道。
她被忽如其来的一声,吓得襁褓里熟悉的婴儿惊醒,哇哇大哭。
“我们都是为你好,教你的孝道礼仪都去哪儿了?谁叫你对父母大喊大叫!”苏祭酒气得眉毛倒竖,手指颤抖。
苏夫人连忙哄着幼儿,嘴里止不住的埋怨:“现在韫儿越长大越性子怪癖。”
“爹娘,究竟是我越长大越性子不好,还是有了弟弟后,你们就对我百般不顺眼。”苏韫终于将心里埋藏的疑问问出。
曾经小老虎也是可以任意出入主院的,爹娘也曾笑着逗它玩乐。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变了,迫不及待让她离开这个家,迫不及待驱逐小老虎。
“你说什么胡话,你是长女本就该照顾弟弟,怎还因此记恨上自己亲弟弟了。”苏父厉声指责。
苏夫人忽地冷漠道:“照顾?上次让她做姐姐抱抱弟弟,孩子吐奶多正常的事情,她顿时就将人扔给奶娘了。”
这件事也一直深深扎在苏夫人心里,总觉得女儿对儿子不怀好意。
苏韫看了看她父母,没了争辩的心思。
她没生养过孩子,情急之下一时之失,可母亲总是对她多加提防。
她制止身后跟随的彩韵:“我一个人出去散散心。”
一场争执,父母没有一个人关心她今日玩得开心,是否在外用了午饭回来?
只在意为什么没有送芍药花给景阳。
天空稀稀拉拉下起小雨,如糖霜散布在发丝,雨水混着竹林散发清新的芳香越发加深了苏韫觉得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曾经她出门从来不带伞,但每每下雨母亲总会焦急地派人送来雨伞,待她回去后会佯装生气地说她不爱惜身体。可如今这把雨伞再也不会出现再她头顶。
刚进竹林入口,就见陆慎炀一个人落寞地站在竹林,少了以往的意气风发。
“苏韫,我...”陆慎炀欲言又止,不过他不愿唤她苏姑娘了,凭什么景阳称呼她为苏妹妹。
苏韫淡淡看了眼陆慎炀后,又毫不搭理地擦身而过。
陆慎炀向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霸王,肃王府上下除了肃王哪个不把他哄着,如今被苏韫无视略过,心里不舒服极了。
又转头见冷冰冰的湿雨沾染她消瘦的脸颊,甚至于浸湿她的外衣衬得她单薄羸弱。
他捡起身旁闲置的雨伞,大步追上苏韫:“下雨了怎么不打伞?”
陆慎炀不喜欢小雨时打伞,他认为细丝小雨掉在人身上,凉悠悠怪舒服的。
苏韫还是没说话,仰头看像头顶,盯着那把雨伞久久不回神。
陆慎炀这才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劲。
“我只打了他一拳,你也没必要这么伤心吧。”他心里像是揣了块石头沉重。她一点都不关心他手受伤没,只留意景阳还为他伤心。
见苏韫还是不肯搭理他,陆慎炀又退一步道:“他若心里有气,你让他随时打我,我绝不还手。”
这在陆慎炀看来已经是诚意满满了,毕竟除了他老子揍他时他不还手,没人有此殊荣。
苏韫还是不说话,陆慎炀有点急了:“你怎么为他鸣不平,那你打我报仇吧,我也不还手。”
一直有人似蚊子般在耳边絮絮叨叨,唤回了苏韫的思绪。
陆慎炀对视苏韫的眼眸,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睫毛,泛红的眼尾,以及眼眸里朦胧的湿气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好像哭了。
“你别哭啊,我是一时冲动,我保证再也不打他了。”陆慎炀手忙脚乱放软语气。本来他还打算事后去找景阳比试切磋一张,打得他落荒而逃,不敢再来找苏韫。
哭泣的人没人哄还好,一但有旁人劝哄眼泪似决堤似流不停,似要将心里的委屈都流出来才罢休。
陆慎炀掏出怀里的手帕,笨手笨脚给苏韫擦眼泪:“你别哭了。”
苏韫置若罔闻,哭泣抽噎声渐渐响起,小巧挺拔的鼻尖染上粉嫩。
“景阳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陆慎炀满脑子被难过的哭声环绕,若是他被人打了一拳,苏韫也会这么难过就好了,那个景阳除了书读的比他多,也没什么优秀的地方。
熟悉的名字入耳,唤醒苏韫的理智,她擦擦眼泪:“他不重要。”
陆慎炀眼眸一亮,如同宝石散发耀眼的光芒:“你若是嫁我为妻,我对天立誓不纳妾不蓄奴,景阳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他话语坦荡真挚,发自肺腑。
苏韫却被他这模样逗乐,哭声渐停:“你这话肃王妃知道吗?”
她虽只见过肃王妃一次,但见微知著知晓她性格跋扈高傲,怎肯认下小官之女为儿媳。
“我是真心娶你,自然要告知她。”陆慎炀不以为然地点头。
苏韫追问:“她什么反应?”
陆慎炀的脸色顿时难看,眉头轻皱顾左 右而言他。
“你放心我给她说了,不同意我就孤独终老,以后孤家寡人一个。”
少年的情意炙热坦诚,直率真诚。
被他灼热的视线紧盯,苏韫脸颊发红:“陆世子不必如此,我对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慎炀手疾眼快捂住。
他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冰凉柔软的唇肉处,苏韫吓得眼眸瞪大,不知所措手脚僵硬。
陆慎炀沉声道:“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丝情意。”
她对景阳礼貌有余而亲近不足。
第13章
苏韫愣了愣,因着父亲的念叨她是对他多加关注。
仔细一想,她的确对他比旁人多几分信任依赖,她从内心羡慕陆慎炀,羡慕他无拘无束,随心所欲。
更加羡慕肃王妃永远爱他,没有附加条件地宠溺他。
可真要说男女之意,她不知。
没有被明确拒绝,陆慎炀打蛇上棍,厚着脸皮说出内心想法:“苏韫,你将那束芍药花送给我吧。”
“谁准你如此唤我?登徒子!”苏韫理智回笼,亲昵的称呼引得她怒嗔。
芍药花历来只有女子主动赠与以示情谊,哪有堵着人索要的。
接着她扭头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回头。
陆慎炀看了这场景,竟还愉悦地吹起口哨。又脸红又逃跑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苏韫回去后苏夫人拉着她的手,眼眶发红:“刚才爹娘说话说重了,但都是为你好,你既然还不想成亲嫁人,此事咱们以后再议。”
苏祭酒深思熟虑过,议亲一事最好还是在景阳功名傍身时最好,于景家双喜临门,不担心成亲影响景阳读书,于苏家风风光光,羡煞旁人。
苏韫听了郁气渐散,父母还是会因为她而改变想法,还是会努力尊重理解她。
陆慎炀自上次和肃王妃争执后,一直未曾回府。
直至春末肃王离京才不得已回府相送。
“剃头挑子一头热,我瞧苏姑娘可看不上你。”肃王妃酸溜溜说道。
儿子为了女人对她不问不管,肃王妃心里堵得很。
陆慎炀并不在意:“那我也心甘情愿。”
母子俩又是谁也没有说服谁,不欢而散。
好不容易从荒凉清苦的山上回到了繁华的京城,在狐朋狗友的一番号召下陆慎炀赴宴。
陆慎炀心里有了烦心事,灌了几杯酒下肚。
自上次后苏韫明显有意躲着他,两人一直不曾再见,今日又被肃王妃一盆冷水泼下,心里不痛快极了。
酒楼正中央舞姬身着单薄的纱衣翩翩起舞,白皙的脚踩在昂贵的地毯,乐师跪坐于一旁奏乐。
其他人在旁边叽叽喳喳聊着最近的马球,谁又赢了谁狼狈落马。
斗禽兽里谁的鸡气势汹汹,一举夺冠...
曾经颇有兴趣的话题,如今陆慎炀只觉百无聊赖。
他懒散地把玩着掌心酒杯,自言自语:“我这是怎么了?”
吴舟刚想说他醉了,旁边的吴崖一眼点出关键:“世子爷是想苏姑娘了。”
吴舟狠狠瞪了吴崖一眼。
“本来就是,每次我去找张姑娘,她不愿见我,我就是这样失魂落魄,浑身不得劲。”吴崖很有经验地分析,“世子爷,这叫相思病。”
陆慎炀笑笑,还没听说过这病。他站起身来:“走了,回国子监。”
既然得了相思病,解铃还须系铃人。
“回去苏姑娘也不愿意搭理你呀。”吴崖哪壶不开提哪壶,世子爷天天派吴舟去竹林守着,但苏姑娘一次也没来过。
陆慎炀伸手在吴崖的脑袋瓜敲敲,像是敲西瓜生熟的动作。
没熟。“蠢货,君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君。”
后面的吴崖吃疼地捂住脑袋,贼眉鼠眼道:“世子爷,你的意思翻墙去找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