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怒斥:“枉你饱读诗书,竟是如此不孝不悌之人。”
苏韫嫁入景府三年,不曾和谁红过脸吵过架,夫妻两相敬如宾,旁人眼里的恩爱夫妻。
“我们离开京城,隐姓埋名平淡过完一生不好吗?”苏韫抓住景阳的衣袖,“景愉爱笑爱玩,我们去过农村男耕女织的生活,她也一定开心快乐。”
为什么大家都要去死,她是自私的,她舍不得太多,舍不得父母,舍不得她的弟弟,舍不得世间大好美景,袅袅村烟。
“少拿景愉当筏子。”景阳猛地抽走衣袖,甩开苏韫,“你是还想着陆慎炀吧?”
这么多年两人从没提起这名字,景阳第一次如此直面锋利逼问。
“你什么意思?”苏韫抓住旁边书案扶起身来。
景阳斯文和气的脸泛起讥笑:“当年他喜欢你,你难不成以为如今你们还能再续前缘,重归于好?”
苏韫愣愣看着面前的人,他像是彻彻底底换了一个人,陌生到她都不认识了。
景阳忽地走进一步,继续说道:“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当年他和肃王妃密谋离开京城,是你父亲告诉我父亲的,你说城门攻破之日,你们苏家焉有性命?他怕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饮其血,生啖其肉。”
苏韫惊得双腿发软,跪坐于地面,头脑发昏。
怎么会这样?
父亲明明否认其事,难道当年之事都是她惹起的?
看着失魂落魄的苏韫,景阳愤怒的情绪收敛了些。
她生是景家的人,死也是景家的鬼!
景阳冷静地近乎残忍,声线冰凉:“我不会给你和离书,陆家不会容忍景家有活口。”
景老夫人的院内,景愉抹着眼泪走来,哭得很是伤心,抽噎打嗝。
“你莫怕,黄泉路上大家都陪着你。”景老夫人理顺她因哭泣弄乱的发丝。
景愉拼命止住恐慌,颤着身体问道:“娘,你能给嫂子一封休书吗?”
语出惊人,景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母亲,我们景家人是没有活路了,但嫂嫂姓苏不姓景,能少死一个是一个。”景愉的眼泪止不住,糊了满脸。
景老夫人长叹一声,将害怕颤抖的景愉搂入怀里:“此事该由你哥哥做决定,我不好胡乱插手。”
景老夫人循规蹈矩了一生,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景阳小声哭了许久,嗓音抽噎:“可是娘亲你偷偷答应了我,今年是我在景家过生辰的最后一次,你答应会满足我的愿望。”
那时候景愉的愿望是解了禁足,痛痛快快出去吃喝玩乐。
景老夫人的心如同被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下,若是早知今日,她哪里会顾忌什么名声,定让她开开心心。
“现在我的愿望变了,我希望你能给嫂嫂一封休书。”景愉声音坚定地说道。
景老夫人心软了,因为这个年幼的女儿。
她以三年无处出为由写下休书:“给她吧。”
景愉又哭又笑地接过休书,像是往常一样声音上扬:“那我去找嫂嫂了。”
按理说她不该再唤嫂嫂了,但景愉私心认为唤嫂嫂更亲近一些。
景阳和苏韫正僵持之时,景愉来了。
“嫂嫂,你走吧。”景愉圆圆的眼眸含着笑意。
景阳眉头紧蹙,声音不解:“她能去哪儿?”
“这是娘亲写下的休书,你不是景家的人了。”景愉将休书塞给苏韫。
休书上已然落了红印,景阳勃然大怒,对着景愉大发脾气:“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他长身挡在苏韫身前:“你不许走。”
“哥哥,能活一个是一个。”景愉焦急劝说,“阿韫不愿意,你这么强迫她何苦成了怨偶?”
景阳伸手紧紧拽住苏韫手腕,不肯放手。
“松手!让她走!”远处传来景老夫人的声音,她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景阳不服气地质问:“娘为何私自写了休书,不同孩儿商量一声?”
“景家的家训你忘了吗?”景老夫人略微浑浊的眼看着景阳,有些失望,“如此气急败坏不是君子所为。”
景阳听后良久才缓缓松开手。
“阿韫,你走吧。”景愉眼泪止不住的流,嘴角上扬催促道。
苏韫抓住景愉带了长命绳的手:“我们一起。”
“不了,我要和哥哥母亲一起。”景愉笑着放下苏韫的手,“以后我们忌日,你可要记得多给我准备好吃的啊。”
忽地外面仆人四处逃窜,伴随着阵阵尖叫声。
“快逃!他们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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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快走, 再走就来不及了。”景愉急声催促。
在连声的催促里苏韫带着彩韵抱着猫踏出叶家的门,外面房屋倒塌残破,路边随处可见的尸体。
小老虎躲在怀里喵喵地叫个不停, 彩韵紧张不安问道:“姑娘, 咱们去哪?”
苏韫望着街道处的断壁残垣,血流尸体, 一时无言。
她曾想过回苏府,但当年肃王妃之死由她而起, 陆家定然不会放过她,回去只会增添灾祸。
“咱们先趁乱出城。”苏韫抱紧怀里的小老虎。
如今城门打开,若是能够趁乱逃出去, 以后去个偏僻乡村,说不定能保住小命。
乱世里两个弱女人引得豺狼虎豹觊觎,许多男人纷纷侧目。
苏韫读过有关的书籍,乱世里人性的恶会放大,人心禁不住考验。
战乱会伴随杀人放火, 烧杀掳夺, 街上当面强迫妇女□□。
眼下虽然还没进行到这步, 但还是小心为好。
苏韫自知目前叛军是最为危险的,她与彩韵专挑熟悉的小路走。
陆慎炀骑着高大的马儿进了京城上了城门,冷眼看着下面的尸海血流。
他杀过太多的人, 已经麻木习惯了。
“景家苏家的人都给盯好了,一个都不能放了。”他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
杀母之仇, 身为人子岂能不报?
彩韵走在前面在街巷转角时差点迎面撞上黑甲铁骑,苏韫眼疾手快从背后将彩韵一把抓回。
上过战场的人眼睛极其敏锐,注意到前方有人出去又忽地回去,鬼鬼祟祟定有问题。
他沉声大喊:“里面是何人, 滚出来!”
苏韫与彩韵两人面色发白,默不作声。
“你不肯出来,那我们要进去了。”领队不屑地冷哼一声,说不定这藏头藏尾之人就是主子们要捉的人。
彩韵给苏韫眼神示意,接着不待苏韫阻止直接跑了出去。
“官爷们。”彩韵卑躬屈膝,语气害怕,“我怕冲撞了各位官爷,才躲在里面不敢出去。”
领队狐疑的目光扫过深巷,一个手势动作,身后的人心领神会跟上去。
身旁人立刻押着彩韵,捂住她嘴。
苏韫察觉到前方来人,放轻脚步往后撤,视线焦急地扫视周围可以藏身的地方。
环视一圈后,见周围堆着些木材,还有些破烂的背篓。
她抱着小老虎躲进可以藏身的竹篓里,竹篓变得细密,隔绝光线,密闭环境里小老虎不安地扭动,苏韫暗自祈祷小老虎别叫出声来。
来人的脚步声愈发逼近,苏韫吓得屏住呼吸,希望他见没人后自行离去,莫要四处搜寻。
天不如人意,男人极为谨慎,开始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附近的木材堆里他没有找到人后,开始翻找旁边的竹篓。
竹篓零零散散有好几个,他不嫌麻烦地一一挑开。
苏韫紧张地用指甲死死扣住掌心,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身旁的竹篓陆续被掀开,小老虎似乎察觉到了,忽地从竹篓下的缺口转了出去。
男人正要掀开竹篓,却发现一只大肥猫忽然跑了出去,接着气势汹汹飞奔他脸,张开抓子伸出指甲狠狠划伤他脸颊,接着它敏捷灵活地跳上房梁。
它站在房顶屋瓦上拱起身子呈现防御状态,时不时发出低吼声。
“死畜生,你敢抓伤老子。”壮汉捂住脸,看了看手掌沾染的殷红鲜血,气急败坏,“我要活捉你炖汤喝!”
外面的人听见里面的响动,有人朝里面喊道:“找了这么久了,有什么吗?”
“没人,就是有只不知好歹的畜生。”壮汉拿起旁边的木材,朝小老虎狠狠砸去。
小老虎被吓得四处乱窜逃跑。
“无事就快点走,小心等会挨罚。”领队催促,谁都知道将军脾气不好,杀人如麻,暴戾肆意。
壮汉低声咒骂了几句后,忿忿不平地转身离开。
苏韫耐着性子,在里面蹲了许久,双腿发麻也不敢乱动。
彩韵和小老虎一直没有回来,苏韫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