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真打动苏韫,老鸨将两个守门的汉子退下,在教坊司内苏韫有了自由。
闷了许久,她将轻薄的衣裳套了几层后出门。
出门后发现她的房间在最高的四楼,左右两间房似乎无人居住,她走至楼梯口忽地见旁边房间的人倏地开了门。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
苏韫点点头示意,接着下来楼梯。
现在是白日,晚上来客才会热闹。
环绕楼梯的正中央处是一个莲形舞台,四处还有小水池。
她下去的时候,有人正在演练晚上的舞蹈。
“死丫头,我的朱钗你都拿错。”一个身着露肩纱衣的女人柳眉竖立,对着一个小女孩骂道。
小女孩唯唯诺诺:“我马上去拿。”
苏韫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她是之前每日给她送饭的小姑娘。
她躲在床上没见过她人,却知道她的声音。
有人见苏韫下来,脸色不善。
这儿的女人都靠男人的宠爱活着,生怕自己的客人被人勾走。
对她们来说,苏韫是个大劲敌。
自从上次离开后七天的时间,陆慎炀都没有去教坊司。
肃王在群臣跪下三请为天下黎明百姓后,终于同意登基。
攻略一个城池不难,但要想将城池彻底守住很不容易。
百废待兴,陆慎炀忙得天昏地暗。
肃王登基后,追封肃王妃为皇后,封陆慎炀为荣亲王,并同时加封其他两位皇子。
他站在至高处,俯视天下众生,又看看远处的三个儿子。
打了这么多的仗,终于尘埃落定。
为了得到这个皇位,他失去了发妻,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如今也只剩下三个儿子了。
陆慎炀离他最近,年纪轻轻威压甚重,他成长得太快。
庆典结束后,陆慎炀手下有人暗自不平,主子占嫡又占长, 身份贵重战功更是其他皇子无法企及的,皇上竟然不肯册封为太子。
陆慎炀冷脸笑笑,都在他意料之中,他父皇好不容易从自己皇兄手里夺走皇位,自然害怕重蹈覆辙失去皇位。
不愿意立他为太子,不知他是心里另有人选,亦或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稳坐皇位。
但他自有打算,若是三个儿子只剩下一个呢?
他父皇能杀了他皇兄,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也能亲手杀了弟弟。
只剩下一个儿子后,除非他愿意将江山拱手送人,不然太子之位他要定了。
教坊司里苏韫在这七日里,找老鸨颇软磨硬泡费了一番功夫才弄来些纸钱,金箔纸。
苏韫一个人坐在板凳前叠着金元宝,今儿是景家人的头七,她想祭拜下他们。
也不知陆慎炀如何处置了他们的尸首,一想到吴舟提着渗血的木盒,苏韫的心脏就扑扑跳得难受。
前来送饭的小姑娘见了这一幕,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苏韫手里的东西。
以往她放了食盒就火急火燎走了,今日倒是稀奇了。
“怎么了?”苏韫不解问道。
小姑娘支支吾吾指着金元宝和纸钱道:“我能要一些吗?”
“你也有要祭拜的亲人?”苏韫问道。
小姑娘红了眼睛:“我爹犯了事,我娘和我也被抓进来了。”
苏韫不知她爹娘生死,不敢戳人伤口:“你随便拿。”
小姑娘只拿了一点点,苏韫指了指身后:“还有一堆,你多拿点。”
“不用这么多。”小姑娘摇摇头,“只用烧给我娘。”
许是想到了娘,小姑娘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我娘是个妾,日日被正室磋磨,根本没过几天好日子,结果还被押送到这个地方,没多久就没了。”
苏韫被她的眼泪吓得手脚无措,用手绢擦拭泪水,哄家里弟弟的语气哄她:“别哭了,我这里的糕点你尝尝好不好吃。”
小丫鬟小小的身躯,很是瘦弱,显然经常没有吃饱饭。
糕点塞到嘴里,她的哭声渐渐停止,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才道:“我叫徐秀,这糕点真好吃。”
教坊司不养闲人,徐秀太过于年幼,不能接客,只能干些下人的活计,常常挨骂吃不饱。
吃饱了后她也坐在一旁,跟在一起叠金元宝。
夕阳西沉,陆慎炀揉了揉额角,忙久了头脑发麻,起身看着天空。
天色渐暗,吴舟进来:“教坊司的老鸨几次问起你的行踪。”
陆慎炀没有说话,吴舟知晓这是让他继续说的意思。
“说是今日苏氏问她要了些祭品。”吴舟瞥了眼他的脸色。
果然陆慎炀的脸色倏地沉了,一双桀骜不驯的眼里都是冷意,径直出了府骑马直奔教坊司。
教坊司内苏韫带着徐秀在后院处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两人往火盆里烧纸钱,金元宝。
火焰舔舐着易燃的纸钱元宝,苏韫望着燃烧的火发呆。
倏地前方出现一双紧绷修长的长腿,苏韫和徐秀顺着视线向上看,只见陆慎炀盛满怒火的脸。
他直接一脚踢翻火盆,怒吼:“还想给景家人祭拜烧纸,你要不要下去陪他们?”
徐秀被踢翻蔓延的火势吓着,连忙将苏韫拉开。
火盆旁边还有未烧完的纸钱元宝,陆慎炀眼里满是厌恶,一脚一脚全部踩踏了才舒下心里那口气。
看着沾满脚印的纸钱,苏韫也不敢去惹怒陆慎炀。
她暗叹一口气,接着转身准备离开。
既然无能为力,还是眼不见为好。
见她施施然准备离开,陆慎炀刚熄灭的怒火又在眼里重新凝聚:“站住!”
苏韫站在原地,不敢再走。
气氛逐渐僵持,徐秀着急地左看右看。
“看来你是太闲了,才有功夫干这些蠢事。”陆慎炀冷笑,眉眼阴戾。
苏韫转过身来:“此事是我错了,没有事先请示你的意见。”
陆慎炀笑得肆意:“你在教坊司已经呆了这么久,从今天开始可以接客了,找些男人给你打发打发时间。”
苏韫顿时愣在原地,全身打着寒颤。
没想到这一天如此快就来了。
第24章
教坊司的老鸨见陆慎炀来者不善, 小心谨慎跟在身后。
他发了话,她不敢阴奉阳违,立刻听从指令将苏韫架住:“苏姑娘随我去更衣准备吧。”
苏韫被浑浑噩噩带到房间, 被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按在浴桶沐浴焚香, 梳洗完毕后老鸨亲自来给她梳妆。
铜镜里云鬓花容,肌肤胜雪, 眉眼如画。
老鸨梳着上好绸缎的黑发,为她簪着华丽的发钗:“苏姑娘, 你可别再犯傻了。今晚你挂了牌子便要开始接客,你信不信外面那群男人能生吃了你。”
“依我看,你服个软去求求荣亲王, 说不定还有转圜之机,哄一个男人,总比伺候一堆男人好。”老鸨温声劝道:“我瞧着他还没走,等人走了你改变主意也没用了。”
苏韫一直沉默地看着镜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都不认识自己了。
老鸨为她梳妆准备完毕后继续:“苏姑娘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晚上歌舞结束之时便要依照规矩, 价高者得今夜。”
苏韫僵着身子, 大脑几乎空白,无法思考。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老鸨说得话很有道理, 他此举无非是为了泄愤报仇,从前苏景两家对他的种种, 他都要用钝刀子一刀刀还回去。
听闻教坊司里自戕会殃及家人,今日她若是低了头让他畅意些,大概对苏家的仇恨也能减少些。
何况本就是一身躯壳,何必要死要活, 苏韫一遍遍给自己做心里安慰。
等所有人走后,她下定决心推开房门,站在栏杆处看着下面的轻歌曼舞,观舞台再好的位置被他一人独占。
他肆意懒散地倚着椅背处,修长的手指执着酒杯,浑身气势威慑众人,一双凌厉锋锐的眼眸漫不经心地瞧两眼舞台。
苏韫深呼吸吐气后从楼梯口走下,旁边的屋子姑娘见了这幕,眸色先是闪过吃惊,接着感同身受地闪过悲伤。
木椅上美人身姿婀娜,款款走来,下面看歌舞表演的男人被白皙如雪,容颜动人的苏韫吸引,如狼似虎地紧盯着她。
不适的视线一道道投来,苏韫强忍着厌恶忽略,一步步走到陆慎炀旁边。
她的到来没有引起陆慎炀一丝一毫的关注,宛若空气般无视,依旧自顾自地饮酒。
苏韫跪坐在他旁边,如同教坊司里其他的女人一般在客人旁边陪酒作乐。
陆慎炀一饮而尽后,她俯身端起酒壶为他斟酒,俯身刹那轻透的薄纱将雪白的胸脯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