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朝的陆慎炀见家仆神色惶恐朝他走来:“殿下,教坊司那边传来消息,说苏姑娘跑了。”
陆慎炀的神情立刻阴沉了,旁边同行离开的官员见后将脖子缩了回去,生怕惹上这位煞星。
难怪这几日又是喂他吃糕点,又是床榻上尽心尽力,不过都是些障眼法罢了。
他快马骑行至教坊司,锦娘早在门口候着了,她被寒冷刺骨的秋风吹得面色惨白,见陆慎炀凶神恶煞,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吓得差点五体投地。
“蠢货!”陆慎炀冷冰冰的声音抛下。
锦娘感觉认罪:“请殿下恕罪,这次是我大意了。”
陆慎炀跨步入内:“人是怎么跑的?”
“苏姑娘将床单打结制成简易版的绳子,然后从四楼爬了下去。”锦娘畏畏缩缩道。
“从四楼爬下去了?”陆慎炀的眉头更加紧锁,大步流星走向房间。
到了房间生气地一脚踹开房门,果然见里面窗户大开,床单的末端系在床脚出,一路蔓延至窗台。
他走至窗台俯身向下望去,床单在二楼处便断了,剩下的半截不翼而飞。
他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锋利的眉眼恨不能喷出烈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如此胆大包天!
他又深深看了眼断开处,估计她是从空中坠了下去,也不知人摔坏了没?
转念一想,自己为何还要担心这个叛徒,一而再三地背叛他,屡次抛弃他,最好摔成个瘸子,让她这辈子都死了心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
“派人去各大医馆查摔伤、骨折、皮肉擦伤的人。”陆慎炀冷着脸对旁边的吴舟吩咐道。
吴舟领命退下。
陆慎炀沉思地坐回床榻,想着昨夜的翻云覆雨,心生猜疑。
好端端地怎么拼了命地要逃,她跑得了,但苏家一家老小还在京城。
“她最近有什么异常?”他阴戾的眼眸转向旁边的锦娘。
锦娘顶住他摄人的威压,绞尽脑汁想尽最近的事情,忽地灵光乍现:“殿下,姑娘的月信迟了几日。”
陆慎炀的手猛地扯住旁边的床帐,狠狠用力一拉,刺啦一声床帐四分五裂。
“真是好得很!”
原来费尽心机是为了这件事,陆慎炀幽深的眼眸浮现危险。
旁边的锦娘暗暗叹气,这苏姑娘为何如此不开腔。
苏韫这儿离开后去了落脚的屋子,随即典当了首饰等物。
接着询问附近的邻居,附近哪儿的医馆医术最好?
得了消息后带上帷帽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馆。
大医馆的人流拥挤,大家都付银子拿了号牌在外面等号。
苏韫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掌心一直出汗。
一个时辰后,才终于轮到她。
苏韫看着眼前年迈胡须发白的大夫,将人搭在脉枕。
“有何病痛?”大夫先是打量一番。
苏韫:“还请大夫帮我诊治是否有孕。”
大夫搭上手号脉,片刻后眉头紧皱,又接着再号脉。
良久他长叹一声:“未曾怀孕,夫人体寒不仔细调理一番,恐子嗣艰难。”
苏韫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另外一手紧张地握成拳,得知消息后整个人都放了一口气。
“谢谢大夫了。”苏韫收回手,打算离开。
大夫蹙眉提醒:“夫人不打算开几副修养身子的药吗?”
“不必了。”苏韫说完后,径直离开大医馆。
吹着外面萧瑟寂寥的秋风,她的心情倒是不错。
路过一家生意冷清的小医馆,她走进店内:“大夫,我要一副女人喝了绝嗣无法生育的药。”
大医馆恐不会开这种猛药,而且人多口杂,所以她特意选了这家。
老板手里记账的笔都被惊地掉了:“姑娘,你不会在说什么胡话吧?”
女人若是不能延绵子嗣,如何在这世间立足?
苏韫的眼眸一转:“我是替我家夫人抓的,近日府里要纳位美妾,她是从那勾栏院出来的,夫人自然是容不下她生下孩子,唤自个一声母亲的。”
老板听了此等猎奇的事情,心里的吃惊顿时消失不少。
哎,原来一来便情有可原了。
“这药我可不能随便开,万一她吃了后,你家郎君来找我算账怎么办?”他连连摆手拒绝,生怕惹上麻烦。
苏韫豪气地将一袋装满银子的荷包放在柜台上:“您放心,供出了您,我们夫人岂不是不打自招了?郎君先找她清算。”
老板想想有道理,掂了掂荷包的重量笑嘻嘻:“那咱们可就说好了,我抓药后不论出了什么事情,咱都概不负责。”
苏韫连连点头:“你放心吧,快快抓药。”
老板见她带着帷帽,藏头露尾的模样,倒真像是来干阴私事的,不再迟疑收了银子抓药。
苏韫拎着药材离开后,旁边的摊贩对着老板笑嘻嘻道:“今儿又宰了一大笔吧?小心那日官家查封了你家。”
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你个乱摆摊的嘴再这么碎,小心我不准你在这继续摆。”
摊贩面色讪讪闭嘴,看着苏韫远远离去的背影,暗叹一声冤大头。
苏韫回了屋子后,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熬药。
等到将热药端到桌面时,她看着热气腾腾的药汁迟疑了。
她是喜欢小孩子的,喜欢看他们天真单纯,活泼可爱的模样,如今一切都再无可能了。
她颤抖着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意蔓延,她的眼眸有了湿意。嫁于景家三年无所出,今日也是误会一场,这是她的命,没有孩子是好事,若是有了他这一生将要何其艰辛。
荣王府内吴舟正在汇报:“今日会诊的人已经一一排查过了,没有苏姑娘的消息。”
陆慎炀坐在高处眼里冷光泛泛:“把教坊司伺候她的小丫鬟丢到苏家大门跪着,她会回来的。”
枉他还担心她受伤,她却想杀了他孩子,不用想也知道逃出去是为了喝堕胎药,总不会是拼了命想生下他的孩子。
她敢杀他的孩子,那他就杀了她所有亲近之人,让她也尝尝摧心剖肝的痛!
苏韫喝了药后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后对未来却有了迷茫。
她如今该去哪儿?能去哪儿?
想了想她掏出碎银子,找了个小孩子打听苏家的消息。
陆慎炀阴晴不定,从前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如今权势在手岂不是为所欲为?她还是不太放心。
小孩子刚接了银子就叽叽呱呱:“现在苏家可热闹了,全京城的人都在那里看热闹呢。”
苏韫顿感全身血液倒流,街道上萧瑟冰凉的寒风刀刀割人肉,她惊恐地声线发颤:“为什么?”
“好像是教坊司的一个丫鬟捧着匕首跪在大门,嘴上喊着让苏家交出朝廷罪犯。”男孩子摇头晃悠说道。
苏韫如坠冰窖,全身气得剧烈颤抖。
陆慎炀怎能如此混蛋!捏造事实,污蔑他人,他真是信手掂来,毫无良知。
她以为他至多会大费人手,四处搜查逮捕她,毕竟当初兵败城破之日,他也未曾找苏家人算账。
没想到他在她身上泄愤一段时日后,仇恨更甚,连她的家人都不愿放过了。
小孩子还叽叽喳喳说着苏家的事,无非是众人的嘲笑,大家看乐子罢了。
苏韫手脚冰凉地回了房屋,她不知是喝了绝嗣药的缘由,还是因为听了苏家的遭遇。
天色渐暗,她不知道陆慎炀有多少耐心。
一个私藏朝廷罪犯的罪名扣下来,整个苏家都得入狱, 男子充军,女子入教坊司。
他父亲清高有骨气,怎能受此奇耻大辱。母亲向来体弱,若是进了教坊司,她想都不敢想,更别说年幼的弟弟焉有命在。
坐立难安的苏韫带着帷帽去了她朝思暮想的苏府,曾经干净的大门口如今乱哄哄地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苏家的大门紧闭,但是外面响起徐秀的声音:“若苏家执意不交出朝廷重犯,则按照律法处置。”
她捧在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跪伏在地面,一声声重复。
是当年陆慎炀赠给她的,也是城破之日丢让她自刎谢罪的匕首。
苏韫只看了徐秀一眼,便不忍心再看,都是她的错连累了无辜之人。
她手脚沉重,感觉自己像是全身上下都被拷上了沉重的枷锁,一步步行尸走肉到曾经的肃王府,如今的荣王府。
王府灯火通明,外面的侍卫见她双目无神地呆滞向里走,连忙呵斥:“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