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响动后抬眸看向他,朝他微微一笑,清冷脱俗的面容因他荡漾笑容,那份疏离冷淡仿佛一扫而空。
陆慎炀的心脏立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面上不露神情,错开她带笑的眼眸,视线落到她旁边的糕点:“怎么不吃?”
“还不饿。”苏韫走至一旁净手后,掂起一块糕点喂给他:“外面奔波了一天,殿下垫垫肚子吧。”
她温柔地将糕点轻轻送至他的嘴角,笑脸盈盈望着他。
陆慎炀本想毫不客气地拒绝她,但鬼使神差下张嘴含住里糕点,待思绪回笼时才想起拒绝。
苏韫见他咀嚼糕点的动作,想起了在外流浪的小老虎,不知道它一身的肥膘如今还在吗?
陆慎炀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其实也区分不出什么太大的差别。在尸山血海里活命的人,逼急了什么都能吃。
但他知道苏韫很挑食,食物里有任何轻微的差别,都能马上发现。
难道她不喜欢这家糕点?
教坊司条件简陋,灶房的厨子们也就勉强做些下酒小菜。
夏日里到的这儿,如今肉眼可见的消瘦。
她本就弱柳扶风,如今真是一阵风都能吹走了。
陆慎炀思索着上次太医的话,莫不是真要好生吃药调理一番才成?
但他拉不下脸,教坊司人多口杂。
让他巴巴地请来太医,然后命人为她抓药熬药,估计这件事要不了几日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尤其不想看见他父亲那张令人生厌的嘴脸,时时刻刻提醒他忘了他母亲,掉进了女人温柔窝里爬不出来了。
他有什么资格说教他?后宫现在纳了一堆妃子,之前醉酒还和下人搞出了一个孩子,一把年纪也不害臊。
陆慎炀沉思着他父皇之前说的把人弄进府里,其实仔细想想也是可行的。
毕竟人到了他府里,没有哪个杂碎敢泄露他的事情。
上次抓那群太医来教坊司,个个痛哭流涕地说不能进教坊司问诊,说得他脑门突突疼,等人弄走了那群老匹夫们也找不到推三阻四的理由。
届时关上房门,一切都方便行事,他也不用日日奔波,事后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苏韫看着若有所思的他,默默拿起手帕为他擦拭嘴角的残渣。
陆慎炀觉得这个感觉有点奇怪,但也不排斥。
夜幕降临,红歌曼舞。
陆慎炀眯眼看着上方的她,苏韫羞怯地伸出白净的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眸,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别看。”
第一次当下面那个,陆慎炀还挺喜欢的。
结束后看着累瘫了的她,不禁怀疑有这么累吗?
他抱着后去沐浴后,躺在换过的床单上,看着带着困意的她,心里越发坚定要将人弄走。
“殿下。”苏韫轻轻呼唤。
“嗯。”事后喂饱的陆慎炀说话和神情都柔和了,“怎么了?”
“我不太喜欢这些床褥,能自己挑选些喜欢的吗?”苏韫面色犹豫,试探地问道。
陆慎炀幽暗如深渊的眼眸看着她:“你想出教坊司?”
苏韫被他吓人的眼神看着心悸,缓缓摇头:“没,我想让布庄上门带些布料供我挑选。”
她要逃跑的怀疑又瞬间被打消,陆慎炀却没有马上开心。
难怪今天百依百顺,原来是为了这么一出。
不过今天哄得他开心尝了甜头,也不至于小气吝啬了。
陆慎炀起身束着腰带:“可以,你让锦娘去安排。”
锦娘得了信,开心地合不拢嘴,急急忙忙找了好几家布庄的人。
“哎呦哦,苏姑娘你的福气真好,殿下可真疼你,就是个床褥也比别人家过年的新衣还隆重。”
苏韫笑笑没说话,低下头一一抚摸面料。
面料要结实耐用,尤其不能够打滑,要支撑她能从四楼爬下去。
为了以防锦娘看出端倪,苏韫混合着买了一大堆布料。
“你们布料用个几年都不愁了。”锦娘笑着说道。
苏韫顺手选了好几匹上好的布料送锦娘,也为徐秀选了些。
眼下最为要紧的事情是时间,她不知道陆慎炀会在什么时间忽如其来,万万不能被他撞见,或者半路逮住。
至于下了四楼后的落脚点她已经有了,早在当年朝廷接连吃败仗的时候,她就偷偷用身边丫鬟仆人的户籍买了些小屋,城内城外都有,可以当做暂时落脚点。
回想当年城破逃亡的事情,苏韫忍不住想或许先不出城就不会被捉住了。
陆慎炀不会主动告知他的行程,苏韫估摸了下时间,觉得一切宜早不宜迟,他几乎从不会在清晨晨曦的时候来,尤其在他要去早朝的时候,这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算好日子后,苏韫就开始准备东西了,她身上没有现银,就将首饰等轻便细软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在苏韫本欲行动的当晚,陆慎炀来了教坊司,他兴致盎然地看着她挑选的布料:“这么大一堆,你用的完吗?”
苏韫:“慢慢用,总会用完的。”
“也是,水做的人。”他别有深意道。
当夜他执拗要她拿出新买的布料,试试效果,一番折腾后看着她娇嫩泛红的皮肤,嗤笑鄙夷:“这布料也不过如此,还以为你能选出什么宝贝来。”
苏韫没有和他说话的力气,懒懒躺着不想动,思考着今夜还有力气离开吗?
陆慎炀嫌弃地丢了沾有水渍的床褥,心里琢磨把他老头子手里的贡品绸缎弄些来,听说那布料柔软得很。
看着眼皮直打架的苏韫,陆慎炀忽地问道:“你想离开教坊司吗?”
苏韫猛地清醒过来,眼神疑惑地看向他。
“想离开这儿,就抱紧我这颗大树。”他俯身在她耳边吹气玩,高大的身影如同吃人的猛兽将她笼罩。
苏韫不喜欢教坊司,但她更害怕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尔虞我诈。
陆慎炀以为她困得脑袋都迷糊了,没有将她异常的表现放在心上,一番穿戴洗漱后离开了。
苏韫先是睡了一觉补充体力,接着开始给床单打结捆绑。
幸好她睡觉不熄灯的习惯众人都知晓,所以明晃晃点着烛火处理东西,旁人也不会纳闷。
苏韫使出全身力气绑紧每处,然后将终端绑在床脚处。
将简易版的绳子抛出窗户后,苏韫背着一个小包袱,其实心里并没有底,双腿不听使唤地打颤。
但她已经无路可退了,毕竟她的月信迟了几日,要不了多久锦娘定能发现异常,而且眼下陆慎炀有了想要接走她的心思。
等到了他的府邸,那才是真正的插翅难飞,无路可逃。
至于苏家,眼下父亲已然辞官,之前的清算风波已安然无事躲过,想来他虽然心里不满,也找不到发作的机会。
苏韫几乎是闭着脸,紧握着绳子,双脚踩着墙壁,一点点向下滑走。
但她双手的力气不够,胳膊颤抖的厉害。
偶尔有阵寒风吹来,将她在空中吹得摇晃不停。
她提心吊胆看着上方渐渐松开的绳结,咬牙加快速度。
若是两布料之间受不了力,直接滑开,她便会直直摔下去,这高度必然要受伤的。
苏韫浑身都出了汗,幸好布料暂时没有异常,已经爬了有一半了。
只余下约莫两层楼的高度。
她刚庆幸,却见绳结处猛地滑开,她重重坠向地面。
苏韫躺在冰凉坚硬的石板处,浑身疼得厉害,脑袋此时也迷迷糊糊,过了好一会功夫才缓过来。
若是明知会坠下,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苏韫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赌一把。
哪怕死哪怕残,她也不愿意再继续了。
她将包袱捡好,步伐踉踉跄跄地离开。
早上太阳升起时,锦娘就被人叫醒:“锦娘,锦娘,出大事了。”
“什么事大清早的要人命啊?”锦娘发着脾气。
本来夜里就忙,大清早没事可以好好睡一觉。
“苏韫,苏姑娘跑了!!!”她身边的丫鬟语出惊人。
锦娘的瞌睡瞬间没有,惊得眼睛瞪大:“你说什么胡话,到处都有人守着呢,她长了翅膀飞了吗?”
“她用床单打结制成绳子,从四楼爬了下去。”丫鬟赶忙解释。
还是早上的人灶房出去采买路过,才发现了这件事。
锦娘两眼发黑,捂住胸口:“快派人通知殿下。”
她前儿还喜滋滋地以为苏氏开窍了,还送了她一堆布料,原来在这儿憋着坏水等她呢。
依照那位爷的脾气,定然给不了她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