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芩杨能叫她一声“周婶”那都是好修养了,别说娶她女儿,若非两家实在住得近,他平时一条街遇到,都恨不能掉头走。
这周萍要是个知道要脸的,也不会仗着辈分频频套近乎了,这会儿被撅了面子,心里虽有些气,可也还记得女儿的事,因此没敢给芩杨怼回去,却把矛头放到了芩初身上。
“芩初这也好几年没回来了啊,这你男朋友吗?”
蒋星洲在周婶眼中是个生面孔,偏偏长得好,气度也好,实在不像个普通出身的,周婶看得都有些眼红,她家闺女比芩初还年轻呢,十九岁正是一朵花,怎么就没找个这样的回来。
她心里嫉妒,嘴上还八卦着:“小伙子长得真好,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蒋星洲本来还想给芩初长脸,想说自己家里是开公司的,谁知道突然感觉手上一热,芩初抓着他的手牵上,气定神闲的对那中年女人说:“我们家的事,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放心,就算以后办酒席,我都不会给你家留一个位。”
邻里几十年的,这话是真一点面子都不给。周婶心里的火那是一下子窜了出来,然而还没等她愤怒的骂几句,芩初就带着蒋星洲进屋了,芩杨也立刻跟了上去,更是直接把门闸拉了下来,发出好大一声响。
周婶被气得一肚子火还没法发,那真是血压都差点上去了,她就知道芩家这小女娃是个没人性的,对长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这么多年没回来,可见也是个白眼狼,早晚芩家都自食其果。她这时候可不会想自己配不配当长辈,只想着早晚得把这口气出回去。
回了家,芩舅舅已经去了医院,舅妈并不知道楼下发生的插曲,几人吃了饭只略在客厅坐了坐便各自回房了。
舅妈对芩初的态度比舅舅他们要客气许多,主要是因为当年家里困难的时候,她对芩初也说过一些不太好的话,甚至心里也没少暗暗埋怨她的,只是这么些年,芩初离家没回来,老人出事却全靠她拿的钱,自己儿子开店也是芩初出了手,芩舅妈早便后悔了,只是她是个好面子的,当年之所以养着芩初没吭声,多少也有这个原因,她不能让外头的人说她连个没爹妈的孩子都容不下。
但其实那时候,她私底下没少和丈夫抱怨,明明……明明芩初的亲爹妈都没死,凭什么要他们养呢,还一分钱不给。
但这么些年,芩初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她确实算不得白眼狼,芩舅妈的思维就是这样,你对家人多好,取决于你给家里带回过多少。
她其实也知道,芩初估计也过得不算好,那会儿她年纪才多大,那些钱又是哪里来的,芩舅妈她们都没敢问,但她知道,芩初已经不欠他们的了,甚至于,她所付出的,远比她们所给予的多得多。
芩舅妈有时候都想,自己那时候是多鬼迷心窍,才会总是在小小的芩初面前偷偷念叨,让她记恩。现在她确实记了,也还了,可却轮到自己良心不安了。
有些事没法回头,她不知道芩初是否记恨过她,埋怨过她,但是……已经发生过的,她也没法改变不是,所以芩舅妈在芩初面前,也端不起长辈的架子,只是也亲近不起来,只当个贵客般敬着。
这一点,芩杨性格大大咧咧,却是没有发现,而芩初呢,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只有蒋星洲,芩舅妈的态度,让他再熟悉不过,家里的旁支见到他,很多都是这样,敬着,又带着一丝小小的,仿佛不为人知的算计。
他皱了皱眉,到底没有说什么。
第75章
晚饭过后, 芩杨去了医院,打算和芩舅舅轮流守夜,芩初本来也想去的, 但被舅舅拦下了,就算是平时也不会同意让一个女孩子守夜,更何况芩初今天舟车劳顿,眉宇间都带着疲色, 舅舅自然不肯让她留在医院过夜。
事实上,他们早就请了护工在,只是舅舅还不放心老娘, 所以才要守着。
洗漱的牙刷毛巾昨晚也买了, 但说实话,蒋星洲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小的房子,还是好几个人住一起,房间里还没有隔音,便是说话声大一些都会被人听到, 他觉得挺不自在的,但想到这里是芩初从小住的地方, 他又克制不住的好奇和想要亲近的感觉。
可惜芩初的房间, 也就刚来那会儿放行李时看了一眼,芩初都没给他进去的机会,好在还要待一段时间, 估计还有机会。
但饶是如此, 蒋星洲睡得也不是很好,哪怕换了新床单,可那是芩杨的房间,男人的房间基本没什么看头, 芩杨算爱干净的了,好歹没把鞋袜之类的乱丢,也没有什么异味,可这房子靠的街边,外头人来人往,车声说话声时不时的传来,蒋星洲前半宿都没睡着。
芩初其实也一样,太久没回来,很多东西都变了,不过她今天确实累了,因此辗转了许久,终于也沉入梦乡。
隔天蒋星洲起得早,三楼也就一个洗手间,他被芩初的刷牙的声音吵醒了,起来的时候,芩初刚从里面出来,没有化妆的脸清新素净,芩杨也回来了,正在沙发上补眠,芩初见到蒋星洲从房里出来,就去拍醒芩杨:“回房间睡吧。”
芩初决定今天给蒋星洲到酒店订个房间,不能再让她弟辛苦守夜回来还睡沙发了。
蒋星洲还不知道芩初的打算,听到这话也不在意,他虽然不爱和人亲近,可想想这是芩初的弟弟,似乎便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等洗漱好回房间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点动作。
谁知道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下楼的时候芩初居然已经走了。
芩舅妈看到他,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来:“小初去医院看她姥姥了,锅里包子还热着,你要不先吃点?”
蒋星洲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拉了下来,心里有些失落,本来想去找芩初的,但见芩舅妈把一盆温热的包子拿了出来,他也不好推拒,索性坐下吃了。
蒋星洲拿的是个酸菜包,味道其实很一般,芩舅妈是真没多少手艺,颇有些拘谨的说:“我做的不好吃,要是吃不下,隔壁还有卖早点的,你不用勉强。”
“您不用麻烦,挺好的。”蒋星洲富贵乡里长大,可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何况眼前这人好歹还是芩初的舅妈,就只看在这一点,蒋星洲也不会做什么失礼的事。
只是豪门的教养摆在那里,他吃东西的时候动作都是习以为常的优雅,芩舅妈虽没见过多少世面,可也猜到他身份不普通,迟疑了下,她还是趁机问了起来。
其实昨天在医院食堂的时候,芩舅舅也问过一些,当时芩舅妈在边上也竖着听了一耳朵。
“你和我们小初在一起多久了啊?”
“两年多了。”从他们认识的时间来算。
“唉,那可不短了呀。”芩舅妈有些唏嘘,“我们联系得少,也不知道小初这几年在外头怎么样。”她想,芩初其实还是怪他们的吧,说不定,也嫌弃他们这样的家人上不得台面,不然怎么会谈了两年多的对象,连家里也不曾说过一声。
这么想着,芩舅妈的脸上的神采都淡了几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知道别人不欠自己什么了,却因为对方对自己好一点,又忍不住想得到更多。
蒋星洲注意到芩舅妈的神色,他虽不清楚原因,但也很识趣的转移了话题,他也不大想和芩家人谈论芩初在外面的生活,如果他是正经的男朋友,那肯定很多话可以说,但他不是啊,多说更容易穿帮。
他干脆趁机问起芩初小时候的事来:“芩初以前早餐也经常吃这个吗?”
“不一样,那时候多是她舅舅做早餐,我们楼下的餐厅早上也开门,就卖些早点豆浆什么的,他手艺好,小初和杨扬都爱吃。”
芩舅妈笑着道,“小初就比杨扬大不到三岁,但可有当姐姐的样了,我和她舅舅那时候都忙,她经常帮我们看着杨杨,那小子皮得很,三天两头的捣蛋,也就他姐姐能治他。”她还顺口说了点芩初和芩杨姐弟俩小时候的趣事,蒋星洲也听得津津有味。
蒋星洲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这会儿也没惦记着早早就找芩初了,决定在芩舅妈这边多挖点料出来,小时候的芩初……一定很可爱。
确实很可爱,芩舅妈说得兴起的时候,还去翻了个相册出来给蒋星洲看,一边看一边说是什么时候拍的,芩家不富裕,相册里的照片其实并不多,芩初那时候似乎不太爱拍照,有些是无意间拍下的侧脸,只有几张是和家里人一起拍的,蒋星洲注意到,只有和芩杨两个人一起拍的时候,芩初脸上的笑才显得自然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