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额笑着摸摸头,有些骄傲道:“那可不吗?”
段额这时看到后面的容容,目光先落在容容蔫蔫垂着的肩头,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手腕上那圈红痕,在素色衣袖下扎眼得厉害。
他心下一动,刚上前两步想开口询问,容容却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段额的瞬间,她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短促又尖利的尖叫,身体不受控地向后踉跄,重重摔在冰凉的地面上。
两只手死死抱住脑袋,细碎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不要把我带走……别带我走……”
段额僵在原地,指尖还悬着想扶她的动作。这反应太意外了,他总觉得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早该近了些,至少不该是这样。
可此刻容容眼里的恐惧,像极了他们刚遇见时,她缩在角落不肯靠近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竟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觉得胸口发闷,手足无措得厉害。
段额过了一会,有些委屈道:“容容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吗?”
段缘浅快步蹲到容容身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安抚的暖意:“容容,没事了,我们已经出来了,那些让你害怕的都没跟上来,别怕。”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伸过手,想轻轻碰一碰容容颤抖的肩膀。可容容只是埋着头,反复念着“不要带我走”,细碎的哭声像小石子一样硌在人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容容的哭声才渐渐弱了些。她缓缓抬起头,眼圈红得像浸了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看清是段缘浅的瞬间,她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段缘浅的腰,眼泪又汹涌地砸下来:“浅浅……我不想回去……在那个地方,我快被折磨死了……”
段缘浅被她抱得一僵,心口像被钝刀割过一样疼,密密麻麻的难受蔓延开来。
她轻轻拍着容容的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容容,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一旁的简教哲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眼底满是同情。他走上前,放轻了声音提议:“我们先回家吧,这里风大,灯会也逛得差不多了,别让容容再受冻了。”
经历了刚才的闹剧,几人原本逛灯会的兴致早已消失殆尽,只觉得疲惫又心有余悸。听到简教哲的话,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确实,是时候回家了。
段缘浅扶着还在发颤的容容站在街边,抬眼便望见不远处停着辆青布帷幔的伞车,忙让段额上前招呼。
车夫闻声转过身,粗布短褂上沾着些尘土,却笑得憨厚:“几位姑娘公子是要去哪儿?”
“劳烦师傅,去城港西部的官通镇段缘浅声音温和,目光仍落在容容泛白的脸上,“我们赶路急,不知能否快些?”
车夫爽快应下:“放心,这时候街上人少,半个时辰准到!”
说着便上前掀开马车帘,又伸手扶了容容一把,“姑娘慢些,里头垫了棉垫,坐着暖和。”
几人依次上车,段缘浅刚坐稳,便将容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指尖触到容容手腕时,那圈被言重活攥出的红痕格外刺眼,她放轻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容容,我们先回家,等回去了,我就给你手上敷药,很快就不疼了。”
容容鼻尖还泛着红,闻言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袖,细弱地应了声:“好。”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段缘浅一直抱着容容没松手,指尖偶尔轻轻摩挲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简教哲和段额坐在对面,也识趣地没多言语,只静静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段府门口。段缘浅先扶容容下车,又对简教哲和段额道:“今天折腾得晚了,你们先去歇息吧,容容这边我来照看就好。”
两人点头应下,段缘浅便牵着容容进了屋,将她安置在桌边的椅子上。
随后转身从柜子里翻出草药和纱布,又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容容手腕的红痕更显清晰。
段缘浅蹲下身,先将草药捣成糊状,又用温水轻轻擦了擦容容的手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可刚把药糊敷上去,容容还是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细碎的痛意。
段缘浅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歉意:“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再轻些。”
说着,缠纱布的手放得更缓,指尖偶尔还会轻轻吹口气,试图减轻她的痛感。
第48章
段缘浅轻声道:“容容, 受苦了。”
段缘浅给容容擦上药后,又和容容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哄着容容去睡觉。
廊下的灯笼晃着暖光,简教哲就站在离房门不远的地方, 安安静静地等着。
段缘浅轻手轻脚哄睡容容, 刚推开房门, 抬眼就撞见了他。
“容容怎么样了?”简教哲的声音放得很轻。
段缘浅无奈地叹口气,眉头拧着:“这次被刺激到了,她精神本就不正常,现在瞧着更严重了。”
简教哲看着她疲惫的样子, 温声安慰:“别太担心,一切会好起来的。”
段缘浅没说话,心里只剩默默祈祷。她望着简教哲,忽然涌上一股歉意。
今天明明是特意带他来逛灯会的, 本该开开心心,偏偏出了这种事。
“抱歉啊, ”她轻声开口, 语气里满是懊恼, “好好的灯会,被搅成这样。”
简教哲闻言, 轻轻笑了笑,语气平和:“没什么,反而今天这场灯会, 是我最开心的一次。”
段缘浅也笑了笑:“你开心是最好的, 毕竟你马上就要走了,走之前留下一个好回忆也挺好的。”
听到走这个字,简教哲突然愣在原地, 有些迷茫道:“你很希望我走吗?”
“什么?”段缘浅被简教哲这段话搞懵了,出去难道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吗?
简教哲好像明白什么了,语气有些沮丧:“没事,我也应该走了,这段时间打扰了。”
段缘浅听出了简教哲语气中的不对劲,道:“我不是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为了你能早点和手下汇合而感到开心。”
简教哲淡淡地点点头:“好,天已经很晚了,段大夫睡吧。”
段大夫,怎么突然就这么生疏了。
看着简教哲离去的背影,段缘浅也没想那么多,就回去睡觉了。
简教哲并没有回房间,而是站着阴凉的地方看着段缘浅,无奈道:“所以我们之间只能是过客吗?”
说完这句话,简教哲突然感觉自己好可笑,本身就是假结婚,哪来的感情?她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医馆,而自己是为了躲避陆分凯的追杀,两人不过是各求所需罢了。
第二天,段缘浅早早的就起来了,她本身就挺忙的,现在又要潜入齐府做事。
她马不停蹄地赶到怀仁堂。
段缘浅走到怀仁堂前,望着这处爹爹留下的基业,心里一阵发酸。
爹爹刚走没几日,官府就以“核查药材来源”为由,拉走了大半库房的存货。
齐家更是趁火打劫,带着人闯进来砸了个稀巴烂,连那块挂了三十年、漆色都泛着温润光泽的“怀仁堂”牌匾,都被齐心里亲手抡斧头劈成了好几块。
她前几日抽空收拾过一遍,扫净了地上的碎木片和药渣,可空落落的药柜、斑驳的墙面还是让堂屋显得格外冷清,门头那块光秃秃的空缺,显得整个怀仁堂都格外凄凉。
刚走到门口,墙根下等候的几个大汉就齐齐站起身,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汉子,名叫王虎。
他们身旁堆着杉木板材、刻刀、细砂纸和一桶新漆,还有梯子、锤子这些零碎工具。
见段缘浅过来,几人眼睛一亮,王虎率先笑着迎上来:“段姑娘,可算等着你了!我们早就到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把材料归置归置呢。”
段缘浅快步走上前,对着几人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辛苦各位大哥了,路上耽误了些时辰,让你们久等了。”
旁边一个瘦高些的汉子摆了摆手,笑道:“姑娘客气啥!您爹在世时,还给我娘瞧过病呢,分文没收,这份情我们记着哩。如今怀仁堂要重整,我们能帮上忙,那是应当的!”
另一个圆脸汉子也附和道:“就是!王大哥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二话没说就应了,放心吧姑娘,保证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段缘浅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连忙点头:“多谢各位大哥体谅。今天主要是先把牌匾做好挂上,再把堂屋的破损处修补一下,麻烦大家多费心,有啥需要配合的,尽管跟我说。”
王虎拍了拍胸脯,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姑娘放心!别的不敢说,木工活、修补墙这些,我们哥几个都是老手了!牌匾的事儿你也别操心,我带来的这俩兄弟,以前跟着老木匠学过,保证刻得跟旧匾一样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