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盏总是和柳映星一起出现,因此柳照晚总觉得她和自己妹妹都还是小姑娘,听到玉明盏的提议,顿时觉得不妥:“此行本就山高路远……”
玉明盏道:“只要我能坚持到旧巫山。”
她眸光灼灼:“他们上不了那座山,哪怕是十二仙。”
玉明盏从三千界卷里,行云流水地拉出云吟当年留下的丹青。
白纸墨画,玉明盏轻轻一弹,墨迹便绘尽天下地势。
仙宫与妖家只草草几笔,真正费心雕琢的,是下方的两座山。
一座旁写着“巫山”,另一座也是“巫山”。
左边的那座,他们都曾到达过,山顶的墨迹模糊,代表有云笼罩山巅,与他们记忆中浓雾与层云包裹的巫山相似。
右边的那座,哪里有山的模样?
分明一团混乱的浓墨,隐约有白点迸溅,看得久了,仿佛就要深陷其中,被吸进画里去。
玉明盏指着它道:“我怀疑,此处有巫山神魂的根系。巫山神魂排外,这般状况,十二仙是上不去的。恐怕只有巫山人上得去。”
她手指之处的灵力波动,堪比左上角的归虚仙宫。
柳闻煦与柳照晚终于开始考虑玉明盏的提议,柳映星还在犹豫。
玉明盏继续道:“诱人的饵放出去,必会钓上来一条大鱼。祥音天君定然沉不住气,哪怕只调走一个十二仙,仙宫与妖家若要真打起来,想必你们会轻松许多。”
柳闻煦道:“未尝不可。”
玉明盏感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回头一看,对上师兄那张漂亮的脸。
沈念低声道:“我陪你。”
他笑眯眯道:“盏儿,我对你,还有用吧?”
第87章 她的狗“沈念!你沦落成了巫山人的狗……
一层一层的厚云压在头顶,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泉引山北面笼着一层朦胧紫雾,结界的光影缓缓地流淌,虞赤丹与身后的十万修道者难以窥探其中。
虞赤丹已经带人蹲守了三年有余,未有一人成功离开泉引山,流落的妖鬼早早被仙家灵力震慑,都不敢接近,泉引山周围是数百年未曾有过的空寂。
她盯着那延伸得没有尽头的紫雾出神,为了防止心神溃散,一遍遍地在脑海中重绘传说中柳仰春手上的那方琼极砚台。
出仙宫之前,虞赤丹曾经问过自己的师父玄晖元君:“拿回琼极砚台,灵水玉真能重铸吗?”
玄晖元君笑道:“若你得了归虚仙尊的骨血,会造不出一把绝世之剑吗?”
她师父和归虚仙尊的时代,对于虞赤丹而言还是太远。尽管传说万千,她还是无法想象万年之前是怎样的盛世。
玄晖元君已经是当世修道者的巅峰,当之无愧在世十二仙之首,听说亦不及归虚仙尊。
虞赤丹出神之时,忽然嗅到灵力异动。
举目望去,浓厚的、浑浊的云突然变了走向,面前的紫雾激起千层波浪,覆在其上的薄光,一层一层地揭开。连虞赤丹在内,所有泉引山北部的修道者都感到一阵妖力压制,纷纷亮出兵刃。
苍冥仙尊、长歌天君带的人,也都察觉北面云动,不由警惕。
灵力带起的飓风将虞赤丹的额发掀起,她足尖点地稳住身形,虎口紧紧扣在剑柄上。
她的身后,六重以下的修士竟然倒下一片。
虞赤丹身边的宋追低声道:“应是柳仰春或贺梅,小心。”
这般动静,非八重以下修士不能及。
妖修带来的压迫感让虞赤丹晃神,回过神来时,头顶的天沉似乌黑,那妖修灵力所及之处,逸散着无以名状的凶意。
有人道:“妖修好邪!”
待那妖力渐渐稀薄,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紫雾之外。
那人侧着身子,左手持着一把长剑,纤瘦的身影一动不动,却令人心底震悚。
一张素面映入眼帘。
虞赤丹登时色变!
她与虞赤丹有十年未见,周身的气质沉静出尘,即便身形更长了,虞赤丹依旧觉得她仿佛没有变过,就像十七八岁的人。
虞赤丹脑海里浮现起两个字。
干净。
干净得当不起世人的骂名。
玉明盏在他人的眼中,却是另一副模样。
她出现在泉引山山腰,目光扫过底下的仙宫人,与虞赤丹短暂地交接了视线。
然后转身露出另外半侧身子,抬手展示出掌中一物。
那东西一会似血,一会像红岩,在距离遥远的玉明盏掌心,像是一点朱砂。
所有人的眼中,好似扎进了一根针。
随行混口饭吃的冯小胖眼都看直了。
“她她她不是立过心魂之契,一辈子不能碰丹砂的吗?!”
虞赤丹微微眯眼:“她手里有别的东西。”
冯小胖定睛看去,眼睛眯成一条缝,终于勉强看见,有一片半透明的白玉,隔开了丹砂与玉明盏白皙的手。
那实则是灵水玉的剑灵,玉明盏将其凝练成了这样,但虞赤丹不认得。
祥音天君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底下,一道只有玉明盏感受得到的威压落下,他危险地横眉“看”着玉明盏。
玉明盏只云淡风轻地站着,无悲无喜地回看着他。
十万名修道者列阵将玉明盏层层包围。
唐化洪道:“垂死挣扎。”
虞赤丹默默估计,也觉得玉明盏以八重之身单独出现,太以卵击石了。
当年琴剑仙何其惊才绝艳,不也被逼进日月悬晷,最终殒身诛仙阵了吗?
再厉害的人,被足够多的修道者围剿,也还是会死的。
玉明盏一脸轻松地笑了笑道:“或许吧。”
她把佩剑滑回剑鞘,伸手在腾雾中一拉,空气中立刻多出了浓厚的杀意。
集中无数条神魂的戾气让唐化洪心头一寒。
玉明盏轻挽了一下手腕,一根细细的银链在她掌中漏出点点细碎的光。
脖子上拴着银链的青年被玉明盏往前一带,自浓雾中走出。
感知到此人的熟悉的气息,唐化洪心中如有雷鸣,几乎把一口牙咬碎。
手臂上凸起青筋,皱纹在脸上堆起,他从牙缝里挤出:“孽种!”
其他人意识到沈念也有八重,纷纷色变。
众人后方,一位青年悠然躺在高地,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晃荡着,正拿着个桃子往嘴里送。紫雾伴着青烟,将这青年的身形模糊。
胡墨被毕月元君打发来监视祥音天君和唐家的人,已经百无聊赖许多天。
直到山腰上玉明盏牵着的人一出,胡墨鲤鱼打挺一般地跳了起来。
他的佩剑跟着他一道立起来。
胡墨抹了把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兄?!”
玉明盏与沈念有身形差距,明明玉明盏没用多大力气,她的手一动,沈念就被她牵着往前走一步。
胡墨:“??这还是师兄吗?”
在别人面前凶煞万分,在玉明盏这里乖乖巧巧。
唐化洪高声讽道:“沈念!你沦落成了巫山人的狗?”
玉明盏粲然一笑,笑得甜甜的。
沈念高高大大的人搭垂着眼帘,平淡道:“对。”
胡墨:“?”
祥音天君:“?”
胡墨双手抓着脑袋:“谁让师兄这么轻易就承认了的啊?我师门面子放在何处!!”
他在心中无声抓狂呐喊。
祥音天君气笑了,连声道:“好、好。”
话音刚落,五枚指环如同疾电飞出,盘旋在玉明盏和沈念头顶,嗡鸣之中五道仙力凝作实质,将两人笼罩其中。
机关术·遁金环。
仙人能让原本的机关术发挥出十二万分的威力,遁金环无人操控也能自鸣,泉引山周围的妖力,竟然在遁金环周围短暂扭曲,就是贺梅或者柳仰春全盛时期接下这一击也会吃亏。
玉明盏早早感受到了杀意,捕捉到灵力变化时不禁蹙了下眉,然后重新挂上笑意,牵着沈念的链子,转身道:“那么,比比风诀吧。”
下一瞬间,她原本所站的地方没了人影,遁金环镇了个空!
祥音天君无声无息地追去。
唐化洪道:“不自量力!”
他带着唐家与祥音天君手下五万人,齐刷刷地风诀跟上去。泉引山的上空,像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云。
刚刚追出数十丈,宋追听到风声中夹杂着悉悉簌簌的声音,于是向下看去。
只见紫雾当中,一团团土做的茧爆了出来。
宋追瞳孔一震,道:“不好,快撤!”
听见他声音的修道者纷纷止住风诀,可是哪里来得及?
一团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毫无征兆地扑过来,宋追身边的人被一个爪子深深嵌进血肉,惨叫一声,失控跌落。
宋追满心震惊地看向妖力最盛的地方。
是沈念,衣衫猎猎,看不清是玄黑还是墨蓝。那些妖物以沈念为中心,源源不断如潮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