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道:“用针灸。”
院正道:“已经用了,但收效甚微。”
说话间,妙和和陶岩柏赶到。
妙和一眼扫过太医院开的方子,再问了一下扎的穴道,立即换了其中两个穴道,针扎下去时携带一丝元力。
能量随着针进入穴道,在经脉中游走,很快在穴道之间连成一片,疏通其经脉,元力在经脉中游走时将淤堵于体内的寒气逼出……
潘筠打入他体内还未完全散去的元力也被针引导着归于经脉,朱见济冷汗淋漓,呼吸间喷出一股寒气……
陶岩柏立即挑了一碗盐水给他灌下去,又让人取来一碗姜汤,喝完盐水喝姜汤。
一旁的太医院院正看得脸色巨变,欲言又止。
陶岩柏手指在朱见济脖子间一抹,摸到一手冰冷的汗,他捻了捻后道:“可以了,扎针固本培元。”
妙和立即拔针,陶岩柏接替她位置换了一套针法。
朱见济的冷汗止住,苍白的嘴唇微微有了血色,院正看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悄悄松了一口气。
太医院不录用妙和和陶岩柏是正确的,这俩人治疗的手段太激进。
他们要是进太医院,他寿命能减三成。
院正能感受到妙和和陶岩柏每一次落针都带了一股能量,手很稳,穴道取得极准。
这种治疗手法也只有他们二人能用,不是谁都能将能量固于针灸之上。
而引能量入体,行针就要很稳,绝不能偏一丝一缕,进针的要求也极其严格,不能多一寸,也不能短一寸。
能量不止限于元力,内力也可以,反正都是能量。
太医院的太医都习过内功心法,多少有些内力,但即便是他,连着行这两套针法也很耗费精力。
保险计,他只能行一套针法,下一套针法需要第二人配合。
所以这两套针法险就险在这里。
配合的俩人需要十二分的信任,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
俩人之间,但凡有一人出错,朱见济这辈子就毁了。
风险共担,不是谁和谁都能做到的,尤其是皇宫中。
所以,太医院院正有方法却救不了朱见济,是他们无能。
这么一想,院正突然觉得聘俩人入太医院也挺好,至少这二人这辈子只要不闹翻,宫里的病人便都多一线生机。
就是做院正的需要多担当一些。
院正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是该致仕了,要不离开前把俩人聘入太医院吧?
这么想着,院正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左右院判,下一任院正应该是二人中的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压力是下一届的事了。
朱见济脸色渐渐好转,即便是帝后这两个门外汉都看出他的情况好转了。
于是大家更往后退了一步,将床前的位置让给陶岩柏和妙和,屋里的人也都听他们二人吩咐。
妙和让人打来一盆热水,拧了一条热毛巾递给陶岩柏。
陶岩柏就扶起朱见济的脑袋,擦掉他脖子、额头上的汗。
一刻钟之后,朱见济睁开眼睛,眼中湿渌渌的,显得很可怜,但屋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孩子眼中有了神采,不似一开始的麻木呆滞。
潘筠扫了一眼他的气运,转身离开,他的生死劫已过。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朱见济保住了性命,又仔细调养了一旬,人才被允许出屋。
朱见济出门看见明媚的太阳,不由露出灿烂的笑容,当即就跑跑跳跳去乾清宫找父皇。
潘筠和朱祁钰站在高处,可以清晰地看见朱见济一边摘花薅草,活蹦乱跳地跑过来。
朱祁钰不由带出笑容来:“妙和道长和陶道长医术高明,院正多次请他们入太医院,他们为何不应呢?”
潘筠:“他们还年轻,正是积累经验,提高医术的关键时候,故要在民间多历练。”
这几年礼部在京师和南京多地开办医学院,专门教授学生医术,牛痘的推广就是通过这些学生推广开来的。
妙和和陶岩柏从牛痘预防天花这事上得到启发,觉得很多病症都可以在未病时预防,以达到消灭病灶,或减轻病症的效果。
这几年一直在做相关研究。
也因此,他们喜欢搜罗各种病症,做不同治疗手段的区分,所以朱见济惊悸才能又快又稳地解决。
对俩人拒绝太医院的招聘,朱祁钰惋惜了一下,注意力就回到朱见济身上。
他问潘筠立太子的良辰吉日。
潘筠道:“大皇子康复之后,每一日都是吉日。”
朱祁钰:“朕还有一事要请求国师。”
朱祁钰想请潘筠做太子的太傅,让他跟在她身边学习。
不仅学治国、为君之道,更学强身健体之术,若能学得法术,那就再好不过了。
潘筠婉拒道:“论为人、为君之道,天下能人大儒不知凡几,贫道不值一提。”
朱祁钰:“朕中途即位,是国师教我为君、治国之道,朕既然能在国师的教导下当好一个皇帝,太子也一定可以。”
相比朝中那些大臣,朱祁钰更相信潘筠。
潘筠不由问:“贫道是道士,陛下就不怕太子跟着贫道学歪了?”
“国师以百姓为要,以天下为重,我信国师甚过信自己,”朱祁钰道:“朕有妻儿,而满朝文武亦有妻儿,故难免有私情,但国师不一样。”
潘小黑在她脑子里吐槽:【他可真高看你。】
【那也是我的本事。】
潘筠不再拒绝,答应下来。
立太子是大事,朱祁钰虽然拿定了主意,却依然要给朝臣们放出风声,给太子造势。
一个多月后,景泰十一年正月初八,朝廷开印之后,第一道圣旨就炸翻了整个朝堂。
皇帝立朱见济为太子,并为其选了八个老师,教导其为君治国之道,国师的名字排在了第一位。
第1105章
这是皇帝第二次把朱见济送到潘筠身边学习。
第一次时,朱见济还小,才学会说话,是个奶娃娃;
而今,他已经启蒙三年,是个有自主意识的小学生了。
潘筠不喜欢带孩子,却不排斥带学生。
尤其朱见济看上去还挺乖巧,让学什么学什么,她说话也有好好听。
就连来躺木床的玄妙都说:“这样的学生我也愿意带。”
说完扫了潘筠一眼,道:“希望这世上的学生都如他一般。”
潘筠差点跳起来:“看我是几个意思?我可是三好学生!”
玄妙:“人贵有自知之明。”
陶季生怕俩人吵起来,连忙站到俩人中间打断:“小师妹,我们虽然在海外,却也听说你现在插手朝政日盛,陛下对你言听计从,都说你现在是妖国师。”
“胡说!他们分明称我为圣国师,海内海外都说我是天仙下凡来拯救百姓的。”
“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玄妙道:“居安思危的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陶季连忙道:“小师妹,你别看外面赞誉一片,私底下非议你的人不少,还都是能说得上话的读书人。”
“天下之利,有人得,便有人失,失利之人有坦然受之,自也有怨恨我的,”潘筠道:“只要得利之人远胜于失利之人,我便问心无愧。天下怨恨诅咒我的人不知凡几,我岂能一一去在乎?”
潘筠不见被非议的悲忿,而是潇洒的挥手道:“哪一日师兄师姐在路上走着,见骂我之人赞者二三,到时候再告诉我,我就知道我该隐匿于人世了。”
玄妙:“你不是说多数者为胜?怎么不是五六成,而是二三?”
潘筠乐呵呵地道:“我们要容许沉默者存在。若民间反对我的声音已有二三成,那在心里反对我的,定不在少数。”
这个世界又不是21世纪的网络时代,在这个人脸对人脸的大明朝,甭管带着什么目的,敢于对她这个国师口诛笔伐的,皆有勇气。
自省虽能看出问题,总有局限,潘筠不惧外人的批评和议论。
玄妙眼中不由流露出赞许。
陶季还要说话,被玄妙一瞪,便默默把话咽了回去,自己跟自己嘀咕:“行吧,你们自己高兴就行……”
只是心中不免忧虑。
一旦到那地步,怎么隐匿于世?
朝堂不像江湖。
要是在江湖,众叛亲离,找个深山老林往里一钻便可以隐居起来,只要不被人找到就行。
以潘筠的修为,这世上能找到她的人不多。
而朝堂……
他从没听说过有全身而退的权宦。
她要是修别的功法也就罢了,大不了国师的身份一卸,也往林子里一钻了事。
偏她兼修功德,若不给世人一个交代,雷都能劈死她。
即便躲得过天雷,躲得掉天道吗?
想想三清山一如既往的霉运,陶季眼中满是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