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上的镇魂钉一除,小红整个鬼一塌,几乎沉到尸骨下方。
微风徐徐,潘筠猛地抬头,伴随着五人的招魂咒,几抹看不到的能量波动随着清风而来,渐渐没于木盒之中。
潘筠喃喃:“遗失的魂魄还真在这里。”
潘筠立即盘腿坐好,默念招魂咒。
趴在火堆边的潘小黑抬起头“喵”了一声,起身走到木盒边躺下,闭上眼睛睡了。
黑猫辟邪,正魂可以回归,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孤魂野鬼就别来凑热闹了。
剩下棒槌和喜金一人抱着一只叫花鸡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围着木盒努力的人们。
喜金觉得太安静了,他不太适应,就看向棒槌:“你怎么也吃鸡?”
棒槌:“我不吃鸡我吃啥?”
喜金低头看脚下的土道:“你不应该吃这个吗?”
棒槌抱着鸡往旁边挪了几步,离他远了一点。
招魂咒一直念过子时,阴森森的微风变成了冬天冰冷刺骨的寒风,几人才停下。
潘筠探头看了眼沉睡中的小红,默默地盖上盖子,招呼众人:“多加点木柴,然后抓紧时间睡吧。”
“明天小红醒了,我们是不是就能知道真相了?”
潘筠并不抱太大希望:“希望是的。”
事实证明,潘筠的感觉没错。
第二天,精神奕奕,活泼开朗的小红站在他们面前介绍自己:“我叫柳小红,柳溪村人,我十二岁的时候被我爹卖到万春楼,改名叫了朝颜!虽然朝颜这个名字很好听,但我还是更喜欢叫小红!”
潘筠他们抬头看她。
小红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高兴的看他们。
潘筠:“没了?”
小红:“没了呀?”
第793章
妙真都着急了:“怎么就没了,后来呢?”
小红努力想了想后道:“后来就是在楼里跟姐妹们练舞,学唱歌,但都很模糊,记不太清楚了?”
潘筠:“杀你的人是谁?”
小红脸上的笑容垮下,摇头:“不知道,我记起来的还是不多。”
她怀疑道:“我的魂是不是还没全啊,要不,你们再给我做一场法事,念一念招魂咒?”
潘筠上下打量过她后道:“放心吧,你现在魂魄齐全,人死失忆是常事,记不住就算了,我们直接去吉安县。”
一行人直接到吉安县城外,然后步行入城。
潘筠看了一下时间,离午时还早,便直接去县衙。
也不知道案子查到了哪一步,吉安县的县令换了谁,看到小红这个冤鬼,愿不愿意再往深处查……
一行人站在县衙门口,才抬头,刚走上台阶的男子回头,瞬间瞪大了双眼。
潘筠也瞪大了双眼,惊叹:“行啊,邬县令,你有背景怎么不早说,害我出海都要为您担心。”
邬县令:“……潘道长慎言,我哪有什么背景?”
潘筠凑到他身边低声道:“你没背景?你没背景辖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乌纱帽还保得住?”
邬县令幽怨的看着她:“您看我这样子像是保住官帽的吗?”
潘筠就后仰上下打量他一番,同情:“邬县令,这才半年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哎呀,白头发都出来了,这脸上的褶子也多了……”
邬县令拍掉她的手,目光直直地看向撑伞站着的小红:“这是……柳小红?”
潘筠点头。
邬县令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问:“是人是鬼?”
要不是潘筠在,他高低得怀疑柳小红没死,但潘筠在这里,那这是人是鬼就不一定了。
潘筠也压低声音道:“鬼!而且我们找到她剩余的尸骨了。”
邬县令眼睛微亮,小声问道:“那她记起来了?”
潘筠摇头。
邬县令失望的叹息一声,不过很快振作起来:“这半年我找了不少道士和尚来问,自己也查了不少书籍,我知道,人一旦身死,为免其魂挂念亲眷,留恋不去,一般都会失去一部份记忆,她不记得也好,倒免了伤心。”
邬县令道:“她死得凄惨,查案的时候能不参与就不参与,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我们就完了。”
潘筠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邬县令:“作甚如此看我?”
潘筠:“没想到邬县令如此有温度。”
邬县令有听没有懂,皱眉道:“这是什么话?罢了,不管是什么话,进衙门再说吧。”
一进去,衙门里她见过的县尉、文书、衙役都还在,他们也都瘦了一圈,形容憔悴。
潘筠忍不住问道:“大明没给你们发俸禄?还是克扣了?怎么大家都过得很凄惨的样子?”
邬县令瞥了她一眼道:“案发后我即刻命人快马加鞭入京上报。”
潘筠点头:“这事我知道,然后呢?”
“此案重大,加之涉及杨家,刑部当时就派了巡察官员下来,因为有你帮助取得的口供,此案只查了不到一月,相关的口供、人证和物证就做好了,由刑部的巡察官员带到京城。”
潘筠点头。
邬县令叹息一声:“但案子到京城后迟迟没有下文,巡察的向大人临走前和本官透露过,此案时间跨度大,本县未来前便已是累案,主要责任不在我,且案发后本官积极破案,虽然保不住县令之职,但调派到其他县做个县丞、县尉应该没问题。但,他一去就没消息了……”
“我一直催问,但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县令,按规矩,我需通过知府衙门向布政司,再向京城催问。”
邬县令没说完,潘筠已经目露同情。
程序,你不能说它不对,毕竟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公平公正,但,有时候真的很费时间。
师爷提了茶壶来给他们倒茶,邬县令继续道:“催了两月,报上去的案子说是口供有误,所以另派刑部和都察院的官员下来协查。”
潘筠:“来了吗?”
“来了呀,才走没两月,”邬县令抬眼看她:“钱知孝和薛辛都反口了,下来的官员查了一个多月,好在他们虽反口,但我们查回来的物证和人证目前都没问题,就是他们走了两月也没消息,知府大人说,这两月朝廷在忙开海禁和倭国银山的事,所以没空搭理我们。”
“放屁,文武百官,各司其职,难道每天就为开海禁和倭国银山的事讨论不成?其他的事不做了?”潘筠皱眉:“这是有人从中作梗啊。”
邬县令叹息:“谁说不是呢?这刀悬在脖子上,要掉不掉的,你说我能过好吗?”
潘筠眼珠子一转,身子朝他一倾,隔着一张桌子问他:“邬县令,谁要从中作梗呢?为何要从中作梗呢?”
邬县令也靠近她,低声道:“此事本官也认真想过,牢里关着的那些人中,只怕有人没吐干净,外面有人怕他扯出泥来,所以不得不保他,我猜测,当然,没有证据,但我有理由怀疑,此事跟柳小红的死有关。”
他快速看了一眼柳小红,低声道:“所有人中,只有柳小红死得最特别,没有死时的画像,也没人知道她死在谁手里,连尸骨的处理方式都不一样。”
潘筠:“谁?”
邬县令一脸忧郁。
潘筠啧的一声道:“怕甚,我们私底下说的,我又不能把你卖了。”
邬县令就低声道:“这半年我也小心留意了,我发现薛辛的态度不太对,在牢里关的日子越长,他好像越自信自己可以出去,而且,他家里一直往大牢里砸钱,上下打点。”
“钱知孝的官不是最高的吗?”
邬县令低声道:“钱知孝都快病死了,我看他心灰意冷得很,虽然反口,但是垂死挣扎,并没有自信能出去。”
邬县令见潘筠若有所思,立即道:“当然,这都是本官的猜测,没有证据,便不能作数。唉,尤其是现在案子推进困难,若无实证,报上去也会被打回来的。”
第794章 探监
薛韶当过官,他知道这样的牵涉甚广的大案要案有多难办,若范围只在吉安县,邬县令可以自己查,但案子一旦超出吉安县范围,到了州府,甚至牵涉其他州府官员,那就需要朝廷另外指派官员调查。
否则,主办官寸步难行。
邬志鸿只是吉安县的县令,别的地方可不会买他的账。
不过,官府办案需要证据,小红报仇却不需要,很显然,潘筠想要的也是替小红了结因果,断了凡俗与她的牵绊。
薛韶扭头看向潘筠。
邬志鸿还在给潘筠保证:“虽艰难,但此案我会查下去的,尽己所能吧,至少已查出的杀人者不能放过。”
潘筠问道:“可以让小红见一见薛辛等人吗?”
邬志鸿求之不得,他刚才就想提了,就是不敢。
柳小红死得凄惨,又一直被镇压,虽然她现在一袭红衣看着挺正常的,但……不是厉鬼,能存在这么长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