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一直躲避她的目光,避免刺激她。
这个案子被叫做三井别院尸坑案,涉案的人此时都被关押在大牢里。
大牢的窗户很小,即便是白天,里面也很昏暗。
牢房的环境也不是很好,且因为归属县衙的大牢不大,犯人们根据罪轻罪重关在一起,一个牢房里,少的关两人,多的十多人挤在一起,居住环境堪忧。
薛辛和钱知孝是分开关押,和其他案犯组合在一个牢房里。
其中最特别的反而是傅大年,他是一个人住一个牢房。
邬志鸿:“没办法,傅大年即便是跟另案的案犯关在一起,也被欺负,为了保护他,只能让他单独一个牢房。”
傅大年手中的画册、账册是最重要的物证之一,根据他的画册,他们不仅抓到了参与虐杀的人,还找到了他们使用的各种道具,还有案发的房间。
这也是此案能在嫌疑人反口的情况下依旧翻不了的重要原因。
他们手上的实证很铁,铁到不是嫌疑人反口,上面有人不想办这个案就能翻案的程度。
除非,邬志鸿也放弃。
否则,这个案子想要翻过去,千难万难。
由此可知,邬志鸿的压力有多大了。
潘筠明白,从见面到现在,他都不曾说自己的难处,不代表他没难处。
他的妻儿都被送回老家了,但,不代表他们就一点危险也没有。
潘筠只带了薛韶和小红王璁过来,其他人都先去找客栈落脚了。
他们三个都是第一次来吉安县,来的路上潘筠已经简单说了一下这起案子。
他们先去看钱知孝。
钱知孝有四个狱友,他年老无力色衰,但有钱,所以他睡在最好的位置。
但位置再好,牢里的条件也有限,所以距离潘筠上次见他,他不仅瘦了一大圈,更老了许多,还脸色苍白,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看见邬志鸿和潘筠,他眼底闪过怨恨,死气微消,整个人都活泼起来了。
潘筠松了一口气,还挺怕他真死了。
邬志鸿也不想他死,毕竟,案子要查下去,他至关重要,即便他反口,那也是活的比死了重要。
“我允了他们家每两天请大夫进来诊脉,今日看上去倒比前几日精神。”
潘筠:“可见邬县令深得民心,不然也不敢把大夫和药往监牢里送,我想,此时想杀他的人不少吧?”
邬志鸿就指着隔壁监牢道:“薛辛就住在不远处,唇亡齿寒,他们不敢杀钱知孝。”
钱知孝若死于非命,薛辛岂会不恐惧?
薛辛一恐惧,能说出什么来就不一定了。
潘筠一听,就压低声音问道:“邬县令,您实话实说,您就没想过……”
她目光斜睇着去看钱知孝,俩人目光对上,钱知孝发现自己竟能听到潘筠的低语,他打了一个寒颤,往后猛地一退,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忿怒蔓延,心气一起,就要叫破潘筠和邬志鸿的龌龊勾当,耳边就听见邬志鸿深深地一叹,道:“潘道长,我若以害他性命来查案,我与他有何区别?”
他不敢说自己清廉,毕竟,士绅富商们请饭吃酒,他还是很乐意去的。
过年过节,底下人孝敬的东西,他大多数也收了,可是,他从不害人。
身为一县父母官,若他都非法害人,那这个县还有救吗?
潘筠钦佩的看了他一眼,站直来,目光却直直地朝钱知孝看去,她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邬志鸿是个好官,贫道却是无拘无束,他不肯做的事,我却没妨碍,钱知孝,你猜,你还能活多久?】
钱知孝见她分明没张嘴,他却能听到她说话,一时惶恐。
他连忙去看他的狱友们,发现他们虽然也坐起来盯着他们看,却好像从没听到潘筠和邬志鸿说话一样,还有人和邬志鸿打招呼:“邬县令,又有案子啊,这几个是谁啊?”
邬志鸿没好气的道:“你们管的还挺多,在牢里老实些,本官或许能酌情少判你们。”
他和其他嫌犯说话,钱知孝却浑身发抖的盯着潘筠看。
因为潘筠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了:“你瞧,没人知道我威胁你,我若想取你性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你瞧站在我身后的是谁?”
钱知孝的目光就越过潘筠的肩膀看过去。
就见她身后一红衣女子,美眸多情,一抬眼,便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钱知孝眼睛渐渐瞪大,一下滚圆,想到潘筠那招鬼的手段,他“啊”的一声惨叫,连滚带爬的缩到角落,抓住隔壁的栏杆就摇,失声叫道:“薛辛,薛辛,薛辛——”
正午睡的薛辛被尖叫声吵醒,都没睁眼,直接脱了脚上的鞋子就砸过去:“别叫了,你整天叫什么,我都说了,是邬志鸿屈打成招,只要我们坚持,朝廷定能还我们清白——”
钱知孝一脸惊恐的指着小红,呃呃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红冲他微微一笑,身影原地闪啊闪,一下消失,一下出现,嘴角越拉越大,血泪慢慢从眼底滑落。
钱知孝猛的一下瞪大,眼睛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邬志鸿吓了一跳,连忙叫衙差打开牢房:“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除了潘筠和王璁,没人知道钱知孝怎么了。
薛韶虽未看到小红的变幻,但从半刻钟前,身边站着的小红取下身上的一块玉佩后消失,他便猜出了个大概。
邬志鸿连忙让衙差去请大夫,抬头才发现不对,“小红姑娘呢?”
第795章
小红姑娘去隔壁牢吓薛辛去了,和钱知孝一样,整个牢房就他能看见小红。
你就说吓不吓人吧。
钱知孝被抬到外面,王璁看了潘筠一眼,见他点头,这才跟着出去。
请大夫,一去一回需要不少时间,还不如他上呢。
王璁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他都快要生锈的针袋来,这才上前扒拉开钱知孝的眼皮,嘴巴看。
不多会儿,他就取针在他手肘窝扎下去……
人群呼啦啦散去,原地只剩下潘筠和薛韶,俩人一起盯着另一牢房里一脸惊恐的薛辛看。
薛辛不傻,他被钱知孝的叫声惊起,这才睁眼就看到成了鬼的柳小红,再看牢外站着的潘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同样怨恨潘筠,但此时更多的是一股恐惧。
和钱知孝不同,他还年轻,而且他有自信,这个案子拖下去一定能不了了之,只要再运作运作,把邬志鸿弄走,换一个县令,他就能脱身。
可,潘筠此时来……
他不怕邬志鸿,他是官,得守规矩。
但潘筠不是,她从出现到消失,她就没守过规矩。
他自己就是不守规矩的人,所以知道不守规矩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惧君子,唯惧小人。
薛辛的心不断往下沉。
而正在此时,潘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已经有了实体的柳小红能不能自己报仇,杀了你?”
薛辛瞪大双眼,大声叫道:“不是我,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小红飘在半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我不信,你们都要死!”
“啊啊啊——”
薛辛的样子吓死狱友了,大家纷纷远离他:“薛辛你喊什么?”
薛辛指着半空道:“钱知孝是被柳小红害的,是被鬼怪害的,邬志鸿和妖道勾结害我,邬志鸿要害我!”
谁信他呀?
哦,除了曾经和他一起见过鬼,见过潘筠的同案犯,其他案犯都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窃窃私语:“怎么当官的还相信世上有鬼?”
“谁说世上没鬼的?”
“世上本来就没鬼,若有鬼,我早被鬼撕了……”
薛辛却感觉到了柳小红掐在他脖子上的力道,他抓住自己的脖子,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死亡的感觉再一次来临……
但他知道这一次不同,上次,潘筠需要提前布阵,那些鬼才能出现,而且是吓他们居多,真伤人的没几个。
而柳小红什么准备都没有,一来就把钱知孝弄个半死,而他现在也快要死了。
柳小红不一样,她不一样!
她死的不一样,死后也不一样!
薛韶低声提醒潘筠:“别真的把人弄死了。”
潘筠:“放心,小红有分寸,不会让邬县令难做的。”
说罢转身就要走。
他既然不肯说,那就让小红陪他玩一玩。
薛辛眼角余光看见她要走,眼中闪过决绝,猛的用力拽掉小红的鬼爪,连滚带爬的扑到门边,紧盯着潘筠低声道:“把她弄走,我告诉你。”
潘筠挑眉,弯腰附耳过去:“你说。”
薛辛惊恐的回头看了一眼飘过来的小红,缩了缩身子,小声道:“你不能告诉邬志鸿,也不能告诉别人,得到信息就快走,否则,你若害我性命,什么都别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