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浑浑噩噩走回到皇城里的郕王在看到宫门口时浑身一震,才反应过来:“我怎么走到这儿了?”
护卫连忙道:“殿下,吃过饭后您就回来了。”
他看着郕王的脸色,斟酌道:“您现在监国,夜里回宫住只当是当值,更好处理军国大事……”
一语未毕,郕王已是脸色大变,转身就走:“休得胡说,军国大事是皇兄的事,我不进宫!”
说罢,他快步离开。
街道上已经很少人,宵禁时间快到了,郕王却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一般,跟路上匆匆的行人一起往王府赶,不多会儿就走到王府门口,闷头进去。
当天晚上王府书房亮了一晚上的灯,郕王纠结害怕,既觉得是潘筠胡言乱语,危言耸听,又害怕是真的。
若是真的,岂不是说皇帝现在有危险?
天微微亮时,郕王这才想起来,这样的大事,他是不是得上报内阁?
但没有真凭实据,只是一个人说了那么一番话,谁会相信?
郕王抓着脑袋头疼。
宣府在内长城之外,距离京城并不远,潘筠他们只飞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到了,而此时,正是井源被瓦剌大军团团围住的时候。
第852章 杀敌
潘筠先是望到了前方浓雾般的血煞之气,然后才看到下面的战场。
井源一行千余人被围在一矮坡上,四面都是瓦剌骑兵,根本突围不了。
潘筠几人不认识井源,但认识大明的军服,她看了妙真四人一眼,沉声道:“就从这儿开始,把他们带出去。”
四人应下。
陨铁寒剑出现在潘筠手中,其余四人也手持自己的武器。
薛韶已经快速扫了一眼,指着东北方向道:“那里防线最为薄弱,引他们从那里突围。”
几人看了一眼应下。
三宝鼎刷的一下从浓重的乌云中穿出,逼近山坡,五人一跃而下,三宝鼎在空中变小挂到潘筠腰间,潘筠一手拎猫,一手持剑杀下。
既然是从东北方向突围,他们就径直杀向东北方向的北胡人。
一剑扫落骑在马上的一人,潘筠未曾落地,身体抵住马身,脚一蹬便又飞出去,迎面一剑削落对方抬起马刀的手臂,顺势一削,人头落地……
只一息,便斩落两人。
井源目光扫到,惊讶不已。
这几人是哪里来的?怎么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夜色昏暗,他没看到五人从天而降的场景,有士兵看到了,还以为自己力竭眼花了,此时看到他们如此神勇,心头大震,忍不住叫喊出声:“是神仙,神仙来救我们了!”
井源虽觉得荒唐,却也没阻止,此时相信神仙总比不信的好。
妙真四人愣是顶住了东北面冲杀上来的十几骑,潘筠更是以一己之力撕开了一道口子,凡她所经之处,人落地,马狂奔而去,潘筠回身大声道:“还不快走!”
井源回过神来,大声道:“走!”
有马的士兵冲出去,没马的一把抓住敌方空下来的马匹,跟着飞跑出去,井源和两员副将断后。
副将推了一把井源,让他快走!
井源横刀挡住劈下来的刀,正要说话,对方痛呼一声落马,潘筠冰冷的扫视他们,命道:“都走,我断后!”
井源一听,想也不想,带着两员副将就跑了。
潘筠给了薛韶等人一个眼神,他们一声不吭,抢过空马就紧追井源而去。
潘筠一人落在身后,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手中剑凌空飞起,瞬成万千剑光,光尖对准三面冲击上来的数千瓦剌军,战马嘶鸣,害怕的不敢向前。
瓦剌军看见如此异象,也一时惊住。
潘筠目光冰冷的注视他们,手中一转,剑光飞射而去,惨叫声起,坡上落下千数人。
等后面的瓦剌军追上坡来,潘筠已经扯了一匹马从缺口跑远了。
“怎么回事,刚才的一片光是什么?”
他们跳下马抓住落马的一个士兵急声询问,就发现他胸口没有箭,却洞开一个口子,正在噗噗出血。
潘小黑面对山坡蹲在潘筠肩膀上,身体随着战马奔跑起伏,看了一会儿,它倒转回来,在潘筠耳边大声道:“没有追兵!”
潘筠:【明明在心里说我就能听见,你非得在我耳边喊。】
潘小黑哼哼而不说话,它还没抱怨呢,为了她这个计划,他们现在就跟小溪流一样叮叮咚咚的掉功德值。
要不是他们基数大,还有的扣,这会儿天雷就应该照着脑袋劈下来了。
潘筠很快追上他们。
井源一行是疲军,队伍中有大半没有马,他们一路靠着两条腿狂奔,等潘筠追上他们,路上尽是疲惫掉队的士兵。
妙真他们没有跟着一路狂奔,而是降低速度在路上捡人。
力竭的,扶到一旁灌点糖水,受伤的,包扎上药。
跑在前面的井源也慢了下来,确定瓦剌军没有追上来后,当即派出斥候去查探敌情,他则开始收拢残兵。
一直到深夜,乌云密布,气温骤降,他才把所有掉队的士兵找回来。
薛韶找到了背风,适合扎营的地方。
一行人转到那处驻扎,井源这才来得及看向潘筠五人:“你们是谁?”
潘筠:“云游至此的道士。”
井源满脸疑惑:“道士?”
五人,除了薛韶一身儒衫,其余四人都是一身道袍,的确是道士的打扮,可他们都太年轻了。
潘筠不管井源的疑惑,抬头看向天空。
今晚一颗星星也没有,天上黑云压城,狂风渐起,她知道,这是小皇帝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踏出一步,小皇帝的命运从此改变,但她没有把握,大明的未来也会变;
她不踏出这一步,小皇帝的命运便会无限接近另一个时空,到时候她会给他另一个结局,大明的未来也将从此改变。
她要的,是变!
潘筠双脚牢牢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一方天空电闪雷鸣。
井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顺着潘筠的目光看去,见那是东北方向,稍松了一口气。
他被派出来阻击追赶的阿剌知院大军,在鹞儿岭这里跟他们进行他追我逃,他停我扰的战事,御驾则向南。
他已经出来三天,带出来的三万大军只剩下这一千多人,其余人要么战死,要么不知所踪。
三天,足够皇帝越过内长城了吧?
战场随时变化,方向不定,行踪亦难定,所以消息断绝,井源并不知道,他亲爱的皇帝在匆忙南撤之后,被伯颜帖木儿堵住了后路。
皇帝他们便停住了,只能派出大军跟伯颜帖木儿交战。
皇帝亲自指挥,一直输的情况瞬间扭转,在小皇帝的指挥下,明军奋勇杀敌,交战四次,皆大赢。
英国公觉得不对,亲自上战场,见伯颜帖木儿他们撤退的很快,大军看似混乱,却连一件兵器都没丢下,撤退的路上只丢了几件盔甲和帽子,他脸色顿时一变,告戒皇帝:“也先在诱敌深入,陛下,当停止追击,即刻向南。”
大军追着伯颜帖木儿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路程,逐渐向北,不知宣府的实际情况,此时向北还是太危险了。
皇帝道:“朕命杨洪出兵支援,杨洪也已派出其子杨俊前往怀来城北,这些瓦剌人如今便退往怀来,正是前后夹击,呈合围之势的时候,怎能撤退?”
第853章 杀王振
从北征到皇帝正式接手指挥权前,大军一直在输,包括朱勇、吴克忠、井源和薛绶等久战成名的勋贵将军,朱勇和宋瑛等人更是直接战死。
这让皇帝怀疑起大明武将的能力,对一直否定他的英国公的不满更是达到最高点。
同样对英国公不满的还有王振。
避过人,王振低声对皇帝道:“英国公自然是英雄,只是英雄已老,做事太过保守。全军上下倒是敬佩他,各将领将他视为全军第一,自出征以来,百官多听他的意见,与陛下作对,可赢过哪一场?”
小皇帝忘了,英国公虽然一直在提建议,但实际指挥权却在王振,大军没有哪一次真的听从过英国公的建议。
此时,他大脑中全是英国公一而再,再而三的忿怒表达。
王振就不一样了,他指挥大军都是悄悄的做,或是通过旁敲侧击,让皇帝顺着自己的思路亲自下令。
他不吵不闹,安静做事,输了只当没这回事,赢了就奉承皇帝。
皇帝此时回想,脑子里全是英国公、曹鼐等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每日呈报上来输掉的战报,以及这段时间的狼狈。
这种狼狈让他羞耻心卷起,让他不愿意回想,眼中只有这两日来的连胜。
两日四场战争,他亲自指挥,都赢了!
到底是瓦剌军太强,他们真的不敌,还是他们太无能,指挥失利,却把罪过推到朕的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