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色变换不定,气恼从心底升起。
他再一次拒绝采纳英国公的建议。
当夜,乌云密布,斥候惊慌失措的冲进来禀报:“东面发现瓦剌大军,约有两万余人……”
“报——北面发现瓦剌军,约有万余人……”
“报——西面和南面皆发现瓦剌军,陛下,我,我们被包围了!”
皇帝猛地站起,不可置信:“怎会,吴克忠兄弟呢?他们不是在北面阻击敌军吗?还有杨洪,这么多敌军越过宣府,他是怎么阻挡的?西面……井源呢,他守着鹞儿岭,怎么会让敌军过来?”
英国公急忙问道:“西面和南面各有多少敌军?”
斥候:“夜色太暗,看不清楚,但约莫有万余人。”
英国公略一思索便道:“我们往北太多,瓦剌军可以避开井源,从鹞儿岭后面绕过,还有,井源已经两日没有消息传来,不知……”
众人心中一沉。
至于吴克忠兄弟俩,英国公没有问,心里明白,北面让这么多瓦剌军围过来,他们只怕凶多吉少了。
让他在意的是南面,英国公目光一沉:“杨俊既然奉命到怀来城北支援,怎么会让一支瓦剌军绕到我们背后?”
一直以来,他都确定自己能把皇帝带出去,这一下,他有些不确定了。
王振也有些慌,连忙对皇帝道:“陛下,此处离宣府不远,宣府有朝廷大军镇守,北面的瓦剌军又只有万余,不如从北面突破……”
英国公猛地抬起头来,终于不再忍耐,刷的一下抽出腰间佩剑,三步并做两步,极速上前,噗嗤一声就刺进王振胸膛。
王振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英国公。
英国公猝然出手,亦吓了皇帝一跳,小皇帝手脚瘫软,震惊的看着英国公:“你,你,英国公要造反吗?”
英国公面沉如水,痛心疾首的看着皇帝:“陛下,你还要听这阉奴摆布吗?”
英国公压抑不住的愤怒:“吴克忠兄弟为大军前去阻击追赶而来的瓦剌军,井源为了引开西面逼近的大军,于鹞儿岭和瓦剌大军交战,此时大军就应该像约定好的那样向南,一路躲过瓦剌的追击!您却一再听这阉奴挑唆,不断深入敌军圈套,到今日,您还要听他胡乱建议,深入陷阱吗?”
小皇帝手抖了抖,慌忙看向四周,却发现帐中的文武官员都无动于衷,竟然垂下眼眸躲开了他的视线。
王振被当胸一剑刺穿,人却没死,他惊慌失措的拔掉剑,跌倒在地,手脚并用的往皇帝身边爬,一把抓住了皇帝的裤腿。
英国公却不愿就此罢休,提剑追上前去,愤怒的举起剑就戳,十几剑下去,王振便几乎成一堆肉泥。
群臣愣怔的看着,完全没想到,前一刻还对着他们作威作福的王振竟这样在英国公剑下成了肉泥。
皇帝手脚发冷,惊吓之下,竟一时不能出声。
直到此刻,帐外听出不对的禁军才冲进来,看见此惨状,一时不知所措,只能提刀围在皇帝身边,戒备的看着英国公。
英国公没有继续,而是提剑往后退了三步,隔着禁军和脸色苍白的皇帝对望。
“陛下,你真的到现在都觉得自己的指挥没错吗?”
皇帝脸色苍白。
英国公沉痛道:“吴克忠兄弟至今没有消息传来,只怕凶多吉少,鹞儿岭凶险,北元骑兵厉害,井源怕是也……让老臣心惊的是,瓦剌竟有大军越过杨洪的防线堵在我们南边,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英国公心痛道:“这意味着,杨俊这条提前备好的援线没有起作用,此时不知宣府是什么情况,杨洪是什么情况,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怎敢轻言向北?这阉奴每每出口的军政策略就跟放屁一样,陛下却闻之若香,叫老臣如何不怒,如何不心痛!
如今四面被围,您还看不出来,这两日,他们节节败退是在诱敌深入吗?”
皇帝尖锐的反问:“英国公,你要因此造反吗?”
“我不造反。”英国公平静的又退后两步,沉声道:“我是要教陛下,术业有专攻,治国听文臣的,打仗就应该听武将的!作为皇帝,不必样样精通,会用人即可!”
皇帝似乎看出英国公真的没有造反的意思,当即愤怒的指着英国公道:“你当着朕的面杀朕的先生,这还不是造反?”
英国公撑着剑单膝跪地,沉痛道:“陛下,臣会为陛下,为大明尽忠的!但在此之前,老臣须得把陛下带出去!”
一直沉默的文武官员们也纷纷跪地,目光沉痛的看着皇帝:“陛下,王振死不足惜,请陛下保重!”
第854章 突出重围
皇帝愣愣地看着他们,目光扫过禁军,见他们脸上不见分毫愤慨,反而避开地上那堆肉泥,目露嫌恶。
再去看其他人,除了他外,没人对王振的死表现出一丝半点的伤心,就连内侍们也只是两股战战,只见惊恐,不见忿怒和伤心。
皇帝愣愣地看着,他们就这么恨王振吗?
为什么?
是因为恨王振,还是因为恨朕?
皇帝一脸恍惚。
英国公却已经下令,即刻整顿大军,准备突围。
皇帝猛地回神,正要反对,一旁的护卫将军樊忠已经拽着皇帝起身,大声道:“陛下,臣一定保护好您!”
皇帝连忙抓住他的手,“等等,等等,大军才驻扎,正是劳累之时,此时突围不是疲军作战吗?”
都不必等英国公解释,樊忠已经道:“陛下,如今合围之势未成,正是突围的好时候,再等下去,我们就要被围成铁桶了。”
事情紧急,杀王振这会功夫已经耽误一段时间了。
距离斥候汇报的时候,四路瓦剌大军又逼近了不少。
英国公一声令下,各文武大臣都动起来,直接丢下辎重,簇拥着皇帝上马就逃。
英国公直接指挥大军朝东南方向撤退。
这又与皇帝心目中的撤退方向不一致,他更想向北或是向西南。
但英国公根本就不听他说话,皇帝连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小皇帝目光沉沉,英国公这样,实在是太像逼宫了。
到底他是皇帝,还是他是皇帝?
更令小皇帝觉得害怕的是,就连他的护卫将军都听从英国公的命令,而不是他的。
在众人的簇拥下,小皇帝的车驾冲下山坡,才冲出一段,前面便喊杀声迭起。
黑暗中,李珍带着的前锋队与冲来包围的瓦剌军相遇,双方交战起来。
瓦剌军骑兵迅速,很快穿插包围过来。
英国公一马当先,一枪将迎来的瓦剌小将刺下,大声命道:“冲出去!”
众人便护着皇帝的车架往外冲。
但大明军队以步兵为主,在瓦剌骑兵的马刀前,他们几无还手之力。
且其余三方的瓦剌军也在逼近,已经各有一小队快马的逼近,直接从后方杀来。
他们喜欢玩穿插的战术,看见皇帝的车架,直接就往车架方向冲。
好在英国公未曾分兵,并让人以辎重挡在后方,对骑兵造成了一定的干扰。
一片混战中,众臣护着皇帝的车架冲出包围圈,一头冲进了黑暗中。
有瓦剌骑兵紧追不舍。
泰宁候陈瀛见他们就要追上,咬牙领着亲兵调转马头迎上去阻击。
樊忠护着车架跑出百来米时回头,正见陈瀛被一箭射落马,十几匹马从他身上飞踏而过。
樊忠眼眶血红,跳上车架,冲进车里就扒拉皇帝的衣服。
皇帝被颠得七荤八素,一脸懵的让樊忠扯掉身上的衣服,快速的换上一套士兵衣服后被推出车架。
修武伯沈荣似乎知道樊忠的打算,当即从自己的马上跳上车架,将车夫推到车里,自己驾车跑:“把皇帝衣裳穿上,快!”
樊忠拎着皇帝一丢,直接把他丢在沈荣马上,他也跳到自己马上,和众臣一起护着皇帝继续突围。
而车夫已经钻进车架,一边流泪一边颤抖的披上皇上的衣裳。
能给皇帝做车夫的,自然不只是车夫,他也是太仆寺官员,名叫夏正。
西南方向斜刺杀过来一支瓦剌军,英国公回头给了樊忠一个眼神。
樊忠表示明白,一边压低马速,一边迎面杀敌。
众臣也默契的围在车驾身边,将皇帝排挤到了后面。
所有的攻击一时都朝着车架而去。
沈荣大喝一声,扯着缰绳,拉着车架就飞快朝南方跑去,士兵们都跟着车架冲,敌军也跟着车架冲。
混乱中,只樊忠、李珍等带着一支禁军护着皇帝偏向东而逃,看着,就像是败兵逃走。
英国公一马当先,紧紧守在车架前方,曹鼐等文臣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文武大臣二十余人都围绕在车架附近,大明士兵便认定了车架中是他们的皇帝,拼了命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