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宁:“道长在这里生活三个月就明白了,泥房子,不好建,建了你也留不住。”
“这里不是大明,粘性的土本就不好找,搭上石头建的房子困难一点我们也能建,但我们年纪大了,那些孩子大多残疾,已经护不住我们,真要建了好房子,我们死得更快。”
在这里,房子是可以抢夺的,不会有官府替他们做主。
潘筠就听明白了,皱眉道:“也就是说,我就算给你们东西,你们也守不住?”
赵石柱眼中精光一闪,咧开嘴笑道:“有足够的钱,我们再身弱都能守住。”
潘筠听明白了,他们钱不够,所以有房子守不住,但只要有足够的钱,再豪华的房子他们也能守住。
潘筠一拍大腿道:“行,我就助你们一臂之力。”
妙和煮好了肉粥,香气从锅里蒸腾而出,赵石柱和胡宁的目光早就飘过去了,口水忍不住咽了咽。
潘筠道:“把你们的碗拿来,我们吃饭吧。”
两个老兵是两个大木碗,这里连瓷碗都没有,这两个大木碗还是他们自己挖的。
这屋里生活物资都很少,连筷子都只有两双,是自己用木条削的。
两个老兵道:“当地人不用筷子,他们用刀或是用手吃东西,我们来这里之后很不习惯,就自己削筷子用。”
老兵一脸为难,最后还是忍痛把木碗和筷子让给潘筠,让客人先吃。
潘筠推了回去,道:“我们带了碗。”
她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只碗和一双筷子来,其他三人也默默地掏出自己的碗和筷子。
老兵瞪圆了眼睛,看着三人的袖子沉默不语。
老兵沉默的吃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粥,这个地方水少,所以他们舔干净碗就放到一边,默默地爬到床上,在自己身上盖上麦草就闭上眼睛。
陶岩柏不可思议:“唉,他们怎么……”
潘筠抬手止住他的话,妙真若有所思:“他们不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吧?”
两个老兵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潘筠眼中含笑,倒也不介意,拿出两床被子给他们盖在身上,然后打开门走出去,在屋外走了一圈,用黄符包住三根木棍找准方位插下,挤进屋里的寒风瞬间被挡在屋外。
潘筠打开门重新走进去,火炉烧着,屋内的温度很快升起来,她这才对妙真三人道:“休息一下吧,等天亮再说。”
三人应下,盘腿在茅草上坐下,和潘筠一起运功修炼。
潘筠倒是修炼了一夜,等睁开眼睛时,三人已经在她身边东倒西歪,潘小黑蜷缩在妙和怀里睡得呼呼的,昨天晚上那么黑,屋里的俩个老兵根本没发现他们身上还趴着一只黑猫。
潘筠摸了摸潘小黑的脑袋,抬头看向旁边的木床。
两个老兵不知何时醒了,也不起床,就这么静静地睁着大眼珠子盯着他们看。
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许久,最后赵石柱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翻身背对着潘筠,嘀咕一声:“这次的梦怎么做这么久?”
胡宁喃喃道:“我都憋尿了,再不醒,难道我要尿床上?”
赵石柱本来都闭上眼睛了,一听,一骨碌爬起来,伸腿就踹胡宁:“你敢尿在窝里,看我不把你赶出去淋雪!”
胡宁“嘶”的一声,抱住腿道:“你要踹死我啊!”
赵石柱也踢得脚指头疼,抱着自己的脚嘶嘶两声。
然后俩人同时身子一僵,低头看了眼身上依旧盖着的被子,再僵硬的扭头去看屋子的另一边。
地面上依旧坐着一个年轻小姑娘,趴着三个年轻小后生,清晰得不得了。
赵石柱狠狠地眨了眨眼,最后用力睁大眼睛,嘴巴微抖:“竟,竟不是梦?”
俩人动静太大,趴着的妙真三人终于紧皱着眉头爬起来,因为半个晚上的奇异睡姿,让三人身体僵硬,很不好受。
睁开眼睛对上两个老兵的目光,便含糊的打了一声招呼:“早啊~~”
三人陆续从地上爬起来,妙真伸着懒腰开门出去,打算让寒风把自己吹醒;
妙和则揉着眼睛去掀开锅盖,含糊道:“小师叔,早上吃什么?”
陶岩柏则是去捅炉子,嘀咕道:“这屋里连木炭都没有,木柴也没多少了……”
两个老兵一脸不可思议,半晌,屋里发出嗷——的一声惨叫,直把半条街的人都给叫醒了。
开始有人往门外探头,尤其是跟木棚挨着的人家,昨天晚上他们可是闻到食物的香味了。
这种香味也只有那两个老人家中才会传出,但这几年很少闻到了。
他们都觉得,这是两个老人熬到了终点,所以想对自己好一点。
也因此,他们做好了今天会失去两个老人的准备,不过听见这声“嗷”,他们觉得应该只是失去了一个。
所以他们穿好衣服,准备好了悲伤的表情,打开门就要帮邻居收尸,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四个年轻的、陌生的少年在草棚门口伸腰踢腿,做着很奇怪的动作。
潘筠在领着师侄打拳。
一套八段锦打完,她紧接着打起太极拳,等打完,浑身热腾腾,舒服的不得了。
屋里的两个老兵也终于接受这从天而降的惊喜,开门出来,看着潘筠四人热泪盈眶:“昨夜竟然不是做梦,道长,哦不,国师,要不我们重新来一遍,你再问问我昨天晚上的问题吧。”
他觉得昨天晚上的回答特别不好,没有突出他们这支小队,尤其是牺牲了的同袍的英勇不屈。
潘筠笑道:“等吃过饭我们再详聊。”
邻居见他们叽里咕噜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忍不住高声问道:“嘿,老赵叔,他们是谁?”
潘筠听懂了,回头和赵石柱道:“我说你是我叔祖,我是奉祖父的命来寻亲的。”
赵石柱立即热情的和邻居介绍潘筠四人,说他们是他的侄孙,是老家来找他的亲人。
邻居一听,也替他们惊喜,还从家里捧出一盆奶,让他招呼客人。
赵石柱高兴的接过,进屋就开始热牛奶。
妙和跟在他后面转悠,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出两个木桶来,木桶里还有水。
赵石柱能感受到屋里气温和往常不一样,一丝风都没透进来,他和胡宁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没开口询问。
活到了他们这个岁数,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第1049章
刚刚吃过早饭,外面就飘起了飞雪。
潘筠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在两个老兵有些忐忑时回头道:“走吧,我们去买栋房子。”
赵石柱一愣:“房子?”
潘筠颔首:“房子,不论你们是否留在此处,这里都要有我大明斥候来镇守此地,既要人留下,自然要有个落脚之地。”
赵石柱听得一愣,咽了咽口水问:“国师的意思是,我们能回故土?”
“为何不能?”潘筠目光扫过俩人花白的头发,道:“你们这个岁数,就算是在军中也应该要回家颐养天年了。”
赵石柱苦笑:“我等这样的身体,即便是和平之时都难回去,何况现在瓦剌各部冲突不断,还与我大明颇多摩擦,只怕……”
潘筠:“只要你们想回去,我自会安全把你们带回去。不过在此之前,先买房子,把准备工作做好。”
她没带人来,是想用赵石柱他们培养的人手,毕竟,外来人口总是惹人注目,不比本就生活在此地的人让人信任。
但看到赵石柱和胡宁,潘筠就心软了。
他们一生为国,总不能拦着不让他们回家吧?
赵石柱和胡宁立即披上自己的破皮袄,拉上木门后带他们去此地官府。
赵石柱亦步亦趋的跟着潘筠,低声问道:“国师要买多大的房子?”
潘筠:“得大一些,新来的人要以商队的名义过来,到时候你把房子或租或转卖给他们,他们还可以在此处培养一些人手。”
赵石柱:“瓦剌人和鞑靼都傲气,黄金蒙古部落的人更自负,若是说为大明效力,他们转头就能举报我们。”
潘筠:“谁说要告诉他们了?商队培养打手、势力,他们出钱,人手出力,搜集回来的信息需要处理过才有用,处理信息和掌握发报的是我大明斥候就行,其余人等都是编外人员,不用知道太多。”
这也是军队搜集情报的一种方法,赵石柱他们在此处培养的人手也大多属于这种。
见潘筠懂其中规则,而不是一味瞎要求,赵石柱和胡宁松了一口气,然后好奇的问道:“发报是什么?”
“回头告诉你们,我看这座城不大,空房不多吧?能买到合适的房子吗?”
赵石柱道:“要是早半年,我们的确难买到您要求的房子,但现在可以。”
潘筠:“为什么?”
“也先当了可汗之后杀了一批人,这边有人跟着作乱,被杀了两次,草原的人杀人都是一家一家的砍,超过车轮的都被杀了,没超过的也被拉到军中当奴隶,所以房子空出来很多栋,仔细挑一挑,还是能挑出来几栋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