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雅舒,女儿大了,脸皮也薄了,说不得。”沈德仁笑道。
陆厌行似乎充耳不闻,抬手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淡淡说,“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约,就不打扰你们了。”
“窈儿,送送厌行。”
“是……”
“不用。”
陆厌行越过他们,走出两步后,突然顿住步子,转身朝着沈羽窈走了过去。
沈羽窈以为他改变主意打算让她送,心里不禁雀跃起来,“厌行哥哥?”
陆厌行直接忽略她,蹲下身子,看着眼前短胳膊短腿的小豆丁,问:“你叫小言?”
沈佑言没见过陆厌行,只觉得这个哥哥的脸虽然很帅,但总是臭臭的,不太好惹的样子,下意识就往沈羽窈脚边缩了缩。
“是的,哥哥。”他乖巧地点了点头。
陆厌行弯起唇角,伸手揉了揉他那头毛茸茸的黑发,“别怕,勇气能让你变得和奥特曼一样厉害。”
沈佑言低头看着自己T恤上的奥特曼,他真的能和奥特曼一样厉害吗?
可是,刚刚他就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明明是二姐的猫想挠大姐姐,大姐姐才用包包挡开那只猫的,但妈妈不让他说。
如果他再勇敢一点,那大姐姐是不是就会更喜欢他一点点呢?
……
沈家别墅二楼。
沈清芜把自己关在房里,先是消毒了手背上那道挠痕,然后点了一根烟来到窗边。
尽管她的反应已经很快,但还是被那只猫挠伤了手背,伤口已经往外冒血珠,不敢想象,要是她再慢上一秒,被挠的就是她的脸。
灰雾缭起,隔着玻璃窗,她看见陆厌行走出了沈家的院子,随后上了一辆陌生的白色轿车。
这时,手机传来连续的信息提示音。
陆随之:清芜,你生气了,所以一直不听我的电话。
陆随之:你回沈家了?
陆随之:乖,别闹,明天我过来接你回家。
沈清芜只低头看了一眼,便把手机扔一边。
突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沈清芜碾灭手里的烟,打开门,门外露出了一张怯生生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珠子眨了眨,才把背在身后的手摊开在沈清芜面前。
“大姐姐,我……我给你挑的礼物。”沈佑言有些紧张,耳尖也染上一层粉红色。
胖乎乎的手心里躺着一个粉色小兔的发夹。
这是他在法国一家专门制作兔子饰物的手工作坊里看见的,二姐说大姐姐小时候很喜欢小兔子,特别是小兔子发夹。
“你喜欢吗?”沈佑言挠了挠头,期待地看着沈清芜。
沈清芜盯着那枚兔子发夹愣神了一瞬,收回目光时刚好触及小男孩那张纯真的笑脸。肉肉的脸颊上,两只小梨涡有些刺眼。
“以后不要再送我礼物,你不是我弟弟,我也不是你姐姐,沈羽窈才是。”
沈清芜的声音冷得瘆人,说完后“砰”一声便关上房门。
沈佑言垂着头往回走,小嘴瘪了又瘪,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大姐姐生气了。
她竟然说她不是他姐姐。可是幼儿园的妮可老师告诉他,他和大姐姐虽然妈妈不一样,但他们依然是姐弟。
是他不够好,所以大姐姐才不喜欢自己吗?沈佑言小小的脑袋里满是疑惑和委屈。
“小言,过来。”沈羽窈站在沈佑言的房间门口叫道。
沈佑言抬起头,抽了抽鼻子,跑了过去。
“二姐。”他哽咽着说。
想起刚刚沈清芜那张苍白的脸,沈羽窈觉得心情还不错,搂住沈佑言哄道:“大姐姐不喜欢你没关系,二姐喜欢你。”
*
清晨,天色暗沉,云层叠峦翻涌,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郊区墓园,一排排灰色的墓碑安静伫立于树荫小道上,骤急的风吹得树上的枝叶“沙沙”作响。
这个时间,整座墓园空无一人,气氛压抑阴郁。
一抹单薄的身影循着上山的台阶拾步而上,最后停在角落的一座墓碑前。
沈清芜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细细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美丽温婉,眉眼依稀能看见沈清芜的影子,微笑时嘴角的小梨涡仿佛两个漩涡,随时能让人掉进她甜美的笑容里,甘于一直沉溺。
照片上的尘垢很快被擦拭干净,沈清芜这才把手帕移到墓碑的另一边,上面还贴着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粉团似的脸蛋软软糯糯的,乌黑的齐刘海下是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笑起来时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嘴角的小梨涡与照片里的女人如出一辙。
“小言,对不起。”沈清芜小心翼翼地擦着照片里小男孩的脸蛋,轻声说,“我总把沈佑言当成了你。”
“你知道吗,他和你很像,眼睛又圆又黑,笑起来同样有两个酒窝,昨天他还像你一样,送了我一枚兔子发夹。”
“我总是想,如果你从来没有送过我那枚发夹,那你是不是就不会为了捡它而掉进泳池里。”
“如果那天我没有被老师叫住,早早回家陪着你,那你也一定不会出事。”
“对不起,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妈妈一定很生气吧,你帮姐姐哄哄她好吗。”
一滴水珠滴落在墓碑前,黄色的土壤上留下了一个深色的印子。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霎,大滴大滴的水珠从天空掉下,淅淅哗哗的。
一方黑色的伞隔断了她头顶的雨幕。
沈清芜抬起手背拭去脸上的水痕,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男人。
“陆厌行,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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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仆从
大雨滂沱,天地间灰蒙蒙一片。
伞下的男人半边肩膀已被雨水打湿。
“我过来看看阿姨和小言。”
陆厌行上前一步,将头骨伞柄塞进沈清芜手里,这才走至墓碑前弯身放下一束白色的小雏菊。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这?”
沈清芜立马警觉起来。
自从沈德仁威胁她要扒妈妈的坟,这事就成了她一个心结。
沈德仁一直以为蛇窝是她的软肋,相比起对蛇的恐惧,她在意的只有妈妈和小言。她不容许自己将真正的软肋暴露,唯有顺水推舟,满足沈德仁和章雅舒用蛇窝控制她、恐吓她的变态心理。
两年前,她偷偷将妈妈和小言的骨灰从乡下辗转带到京州,把他们安置在京州与冀市相邻的这处偏僻墓园。
这事她做得很小心,每一个环节都绕了好几个弯。但一直在国外的陆厌行竟能轻易查到,那是不是代表沈德仁同样能找到这个地方?
她绝不能让沈德仁那个人渣再来打扰妈妈和小言。
似是看穿她的心思,陆厌行薄唇张合,清冽的嗓音在聒噪的雨声中,悠悠荡荡钻进她耳膜。
“小阿芜,你很聪明,沈德仁没那能耐查到这里。”
沈清芜眉心拧得更紧,目光一直凝在陆厌行完美的侧脸上。
她怀疑这男人根本没有出国,而是一直藏在她身边,偷偷监视她。
陆厌行突然转过头,压着眉眼看她,“小阿芜,别这样看我,我没监视你。”
他只是比所有人更——留意她。
留意,不算监视吧。
沈清芜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陆厌行,你究竟想做什么?”
*
狭窄的科尼塞克车厢里,沈清芜感觉每一次的呼吸,她的胸腔里都充斥着陆厌行身上那淡淡的香根草味道。
她控制不住又想起那个夜晚。
他的味道缠绕了她一夜,他更是疯狂操控着她的身体。
“想什么?脸怎么红了,不舒服?”陆厌行探过身子,把车上的毛毯盖到她身上,蹙眉说,“都湿了。”
……那天晚上,他好像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救命!她在想什么!
沈清芜压下心底的燥热,视线落在男人明晰的喉结上,她咽了咽口水,目光寸寸上移。
黑亮的湿发捋到脑后,一张俊美深邃的脸甚是夺目。相同的发型,陆随之梳起来是妥妥的斯文败类风,而陆厌行这张脸则不掩不藏,永远带着点儿浪荡的邪气。
他为什么一直长在她的心巴上?!
8岁时她已经栽在他的颜值里,没想到十五年后,还能栽一次。
陆厌行见她依然有点儿呆呆的模样,轻笑一声,撩起衣角。
“你在做什么?”
沈清芜紧紧盯着男人的动作,眼见他将身上的T恤脱掉,露出上半身的薄肌,细窄却又劲瘦有力的腰身,涩气的人鱼线沿着小腹隐入皮带下。
陆厌行好笑地应:“大小姐,衣服湿了,能允许我换一件吗?”
她抿了抿唇,别开脸,压低声音不耐烦道:“随你,快点。”
心里却慌得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