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兰溪愣住,她一直知道,自从坠崖后,她的身体便出了岔子,只是将就还能活,当时元午也没有看出来个所以然,她便由着时好时坏的内力在她体内。
元午此时出声,斜靠在门边,“你这姑娘,真是好嗓门,骂了这么久,依旧声如洪钟,不得了。”
“你啊,体内中了一种毒,时而内力暴涨,时而内力枯竭,浑身无力,耳中嗡鸣,眼前发黑,全身剧痛。”
越兰溪点点头,全说中了。
元午继续说,“内力不稳,如今已经达到了一个峰值,继而在下一次,情况好一点的话,可能在下下次,内力持续暴涨时,便会如同武侠小说中的侠客一般,爆体而亡。当然,那是一种比较可怖的说法,但是,你的后果也大差不差。”
“方才,我和你家夫婿说的,正是暂缓你体内毒素持续深入五脏六腑的法子,需要将你的内力全部化解掉后,待我去到你坠崖的那座山头探寻一二,说不定能找到你体内毒的源头。”
越兰溪张张口,元午打断她的动作,“至于你要回哪里,那是你的事情,我身为医者,这能告诉你最好是不要奔波,避免死在半路上。”
眼神如同飞刀一般,柳棹歌侧头横过去,表情阴晴不定。
元午看了他一眼,“方才那药,只是最普通的安神药,不是化解你内力的药,要是化解内力这么简单,还要绝世武功干什么。”
他停顿下,“还有,管好你家这条疯狗,真是会吓死人的。”
他现在想起来被抓来的那个夜晚,他还以为被仇家找上门来了,直到看见了柳棹歌双眼赤红,精神错愕,如同被夺了舍一般一直跪在越兰溪身边,他头一次觉得,一个年轻人可以这么可怕。
不想再回忆了,心有余悸,留下一张药方头也不回的走了。
越兰溪眼神中明显带着不信任,看向顾九方,直到他无奈地点点头,她才垂下眼睫,抱着落泪的王嬷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安慰。
柳棹歌注意到了那个眼神,目光看向顾九方,暗了暗,皮笑肉不笑,言辞毫不客气,“顾大人,天也快黑了,还是尽快回府吧。如今战事刚刚平定,走夜路难免会多几分危险,保不准路上就会冲出来一个地痞子,顾大人出门也并未配备人手,要是从我府中出去,出了意外,那说不定就是一场恶战了,毕竟我的仇敌那么多,到处都是想要我命的人,到处都是想要抓住我把柄的人。”
打着为他好的说辞,说的却全是咒人的话。
越兰溪将他的心底所想看得透透的,怎么以前没有发现,他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顾九方失笑,他可什么都没做啊,他也忙了一天,也累了,早就该回去了。
王嬷嬷也一脸担心,“我今夜就在这里陪兰溪不回去了,棹歌说的对,夜路不安全,你又不会武功,我让肖湖陪你回去,你可别在出事了。”
顾九方朝越兰溪交代,“照顾好嬷嬷啊。”
“我们不走吗?”越兰溪茫然。
“走,等治好了你的病就走。”王嬷嬷将空间留给他们俩,“没吃东西吧,我去给你俩煮点东西。”
人一走,空气像是凝固一般,谁也没有说话,准确的说,越兰溪在等他开口,她在等一个解释。
“兰溪。”
柳棹歌开口,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扶着越兰溪坐下,“我记不得我如今几岁了,被陛下带回来的之前的记忆全都记不得了。大概是七岁、也可能是八九岁,我被陛下带回来,他认为我是裴寺之子,对我百般折磨,我这副脸,不是我原本的样子。”
他仰高头,将下巴处的一条不明显的长疤露出来,“当时还小,陛下为了折磨我更有快感,每隔半年,便要派人为我削骨,让我戴面具调整我五官,让我越来越像那个人,之后我才知道,这副脸,是照着某个人的脸特制的。
每隔两日,便要泡药汤,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拿我来养蛊虫。。在十二岁那年,我加入了夜行军,不过是陛下折磨够我了,想要找个由头毫无声息地灭掉我,可惜的是,我没有死。十八岁那年,陛下除掉了魏相,他要施行新政,要有一个明面上的挡箭牌,于是又想起我来,我成了一个有权无实的摄政王。要杀谁,我去杀;要钱,我去要;要权,我去抢。”
柳棹歌擦去越兰溪流到鼻头的眼泪,“别哭。”
“李承安一直视我为眼中钉,在三月份,他联合我部下,对我进行合围,我逃到漆雾山中,遇到了你。我接近你没有目的,只是因为上天要我遇见一个女子,像是天神下凡,来拯救我。此前,我不懂何为情爱,我也不认为我会有,因为陛下容不得我活太长时间。如果不是你救下我,可能就没有如今的我了,我不敢和你说,害怕你知道了就如同今日一般要离开我。”
越兰溪本就是一个感性之人,她只是生气他骗她一事,如今他的身世被他说得这么可怜,眼泪就像是关不上的水闸一般,不停地往外流。
她用双手捂住脸,躲开柳棹歌凑过来的手,带着鼻音,“你别过来啊,我可没有说我原谅你了,我会这么轻易原谅一个欺骗我这么久的人吗?你想得真美。”
正好王嬷嬷端着两碗鱼粥回来,看见越兰溪在哭,护犊子的心立马涌上来,“咣”一下将两个碗重重放在桌子上。
“柳棹歌,你怎么回事?我早就想说你了,只是看在你对兰溪有情有义,兰溪也对你有感情的份上,这件事才没有和你计较那么多。如今你还想干什么?你觉得你的事情做的对吗?你们俩成亲了,还成亲这么久了,什么样的事情让你瞒我家兰溪这么久?不就是你是破摄政王吗?你觉得我们兰溪会怕吗?会在意吗?我告诉你,你这小子,我家兰溪本来就是威风凛凛的山大王,就算没有遇到你,也会遇到更好的人......你别扯我!”
越兰溪见王嬷嬷把自己还说生气了,看柳棹歌乖乖挨骂的模样,还有一点怪心疼的,连忙拉了拉她的一修,谁知道祸水东引,从来没有骂过她的王嬷嬷,边流泪便骂她。
“还有你越兰溪,你为什么在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适的情况下还要出征,他顾九方是吃屎的吗?他徐右......蒋小乙不知道是吃干饭的吗?那元午大夫说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你就离见阎王只差一尺的距离了,你知道吗?从小我就教你什么?命最重要!命最重要!你都忘了吗?”
王嬷嬷哭得伤心,眼泪怎么也擦不完,提心吊胆了四五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柳棹歌见不得越兰溪被骂,想要拦住王嬷嬷,却被越兰溪拉住。
越兰溪热泪盈眶,认真道,“王嬷嬷,我记着呐,我一直都记着的,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你说,你出点什么事情,我怎么办?”
琉璃窗下,突然传来突兀的一声,是元午,“她现在的情况不宜情绪过激。我只是去厨房拿点吃的,无意路过。”
第79章
窗下的元午并未停留, 柳棹歌将窗户支起来,只看见一碗温热的汤药搁放在窗台上。
柳棹歌将汤药端进来,“兰溪, 我喂你罢。”
越兰溪不理他,朝着王嬷嬷撒娇,“嬷嬷, 我要你喂我~”
挂在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柳棹歌垂下眼睫, 竭力维持着自己善解人意的模样。
越兰溪悄悄抬眼觑了他一眼,看他明显地笑容落了下来, 为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随即转头,笑容满面地看着王嬷嬷, “嬷嬷,小乙他们回来了吗?广陵城的事情处理好了吗?现在天寒地冻的,伤亡的士兵们要发足抚恤银, 让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过个好年。还有......”
“哎呦, 好啦好啦, 广陵城有徐右将军在哪里坐镇,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京城这边, 有九方在跑上跑下,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棹歌吗?”
王嬷嬷朝柳棹歌给了个眼神, “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呢,当初你口口声声说要除掉摄政王,替天行道, 如今才知道棹歌居然就是摄政王。”
“兰溪啊,棹歌这孩子,我看不像传闻中那样暴戾,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一个老婆子,很少接触他,不觉得他有多差,话少有礼。你是和他接触最多的人,他性子是什么样的,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柳棹歌听见有人为他说好话,心中一股暖流经过,感激地朝王嬷嬷看了一眼后,目光期待地看向越兰溪。
刚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加上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大气不敢出一声,完全看不出来他是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