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发怒,反倒是缓缓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让越兰溪从心底升起来一股不太妙的感觉。
“和离?”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让人心脏紧缩的颤抖,尾音轻轻上扬,“兰溪,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在想着如何离开我吗?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兰溪,兰溪,别离开我,我害怕。”
“兰溪,我是柳棹歌,你只要想,我可以马上和你走,我不要裴昳的身份,我只想要当柳棹歌,只想要当你的赘婿,我不当裴昳了,我要和你一起回漆雾山......”他像是魔怔一般,像是寻到了这条死胡同的出路,自顾自地往内室走。
越兰溪的火气暂时停下,他,好像不太对劲。
她跟着柳棹歌进入内室,可是他 却好像没有发现她一般,不管不顾地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袱,嘴里念念道,“和兰溪回漆雾山,陪兰溪,一起,一起......”
他这是怎么了?
“柳棹歌?柳棹歌!”越兰溪有些慌了,不会是把他气疯了吧!
她拉住柳棹歌,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失去意识一般,不认识人、听不进去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这个画面很熟悉......她想起来了!是那日顾九方来小院里面议论他隐瞒广陵城战事那一日,他也是这样的状态。
当时他是怎么恢复过来的呢?
好像是,她亲了一下?
越兰溪目睹他将越来越多的东西收拾起来,一把拉过他,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清醒了吗?”她拎着他的衣领,恶狠狠道。
一个巴掌,将柳棹歌从浑噩中拉出来,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兰溪。”
越兰溪凑近,放下狠话,“赶快放我出去,不然,我将房子都给拆完!”
他顾不及脸上火辣辣的疼了,像是失而复得一般,将越兰溪拥入怀中,如同稀世珍宝,珍而重之,声音中带着谓叹,“兰溪,你出不去的,我愿意永远陪你在这里,兰溪,你愿意吗?”
越兰溪推开他,身体中的内力时涨时退。方才她怒砸屋子,本就心绪激荡,此刻压下去的怒气与戾气顺着静脉倒冲而上,内力不受控制地在四肢百骸里疯狂乱窜。她骤然觉得心口一闷,“你......放开我!”
她推开他,带着与以往都不同的力道,朝门一冲,对开的被铁链锁了一圈又一圈的房门被冲开,“唰唰——”的铁链的断裂声,让柳棹歌表情骤然凝固,也让院外小心探看的丫鬟们瞳孔放大。
冲出房门,踏进精心准备好的院子中,越兰溪死死咬着下唇,逼回喉咙中那口血,眼眶因为剧痛而微微泛红。
好痛!
在浑身剧痛下,她突然转回理智,朝着门内的柳棹歌说道,“柳棹歌,找元午......”
柳棹歌原本想要出来抓住她的动作戛然而止,看着她身子一软,失去意识地朝他盗取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伸手近乎狼狈地接住她,手臂在不易察觉地发颤,垂眸望着她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面容,他瞳孔收缩,滔天的恐慌占据了他的大脑,“兰溪...兰溪!”
“找大夫,快去找大夫!”
他赶快将人抱进屋内,因为过度紧张双腿发软,起身之时,狠狠地磕在了台阶边缘,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连神情中都带着无措,那是未曾被人见到过的脆弱到极致的慌乱。
将人放下之后,他颤抖着手,将食指放在她鼻下,温热的气流拂过他手指,他喉间滚动两下,溢出两声为不可察的呜咽声后,“来人!”
“在!”
“去找李承启,让他找一个姓元的。”他猜测,李承启至少会知道这个人。
待人走后,柳棹歌像是一个失去心爱物件的小孩,蹲靠在床榻边,握紧越兰溪的双手,一声一声地唤着,“兰溪,兰溪,我不锁你了,你醒来好不好。”
“兰溪,我不跟你走了,我放你回去,好不好?”
说到此处,他声音迟疑,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从脸颊上滴落下来的泪滴,一颗一颗砸在他的手背,“兰溪,我真的错了,不应该惹你生气的,你醒过来好不好?我马上派人送你回漆雾山,只要你醒过来......”
第78章
无边无际的沉黑与混沌渐渐被撕开一道缝, 光透进来了。
床上的人颤颤睫毛,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怎么也睁不。越兰溪恢复清醒, 率先闻到得是一丝鸡蛋的气息,或许是药香,又像是枕边的熏香, 微弱却清晰地撬开了她的神识。紧接着,听觉慢慢恢复, 耳边是模糊的声响,水滴轻落, 医疗摩擦以及远处低语。
“......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将她体内内力全部化解,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避免她跑了......”
“好, 我这就去煮药。”
谁?谁的内力?谁要跑?
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的越兰溪想要努力听清楚,稍稍一动,便牵扯着浑身发沉, 喉咙干涩发紧, 想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发出一声期若有似的轻哼。
随着呼吸渐渐平稳,意识一点点聚拢, 眼前的光影逐渐清晰。
她撑着身子坐在床边, 屋内陈设已经恢复, 因为她的手下留情,那盏漂亮的琉璃灯罩搁在她的床头, 烛火在其中跳跃,散发出五彩缤纷的光芒。
越兰溪拨拉了两下,脑海中却全是方才为完全听清楚的话, 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看过的画本子中,难免有一些不入流的爱情故事。
柳棹歌是想要,囚禁她!!!
肯定是这样,要不然为何要化去她的内力,肯定是为了囚禁她,不让她跑掉!
一瞬间,夹杂着先前还未消失的怒气,脸颊被气得通红,气息不稳导致体内内力四窜。
“嘎吱——”
“兰溪,你醒了,来,快将药喝了。”柳棹歌推门进来,看见坐在床边的越兰溪,眼神亮起来,只是有些犹豫踌躇,害怕再次惹她生气,不敢上前。
这一系列的动作落在越兰溪眼中便是心虚。
果然如她所想!
眼含怒气,越兰溪一把打翻了柳棹歌手中的药碗,刚舀出来的汤药,滚烫十分,虽然没有打倒在他手中,但是溅出的汤药还是让他的指尖一疼。
白瓷碗落地,应声碎裂,惊动了堂屋中的人。
越兰溪打眼一看,火冒三丈,“好啊!元午老头!!你竟然联合他一起害我!!!”
害谁?元午一头雾水。
柳棹歌的头也唰一下抬起来,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插不进去一句话,便任由她骂,元午说了,下一次毒发之前,最忌讳的便是内气淤积,抒发不出。
“元午老头,我敬你是长辈,往往都是对你敬重有加,如今你倒好,帮着这个骗子来害我!还有你柳棹歌,哦,不对,裴大人!摄政王大人!”越兰溪阴阳怪气道。
“你现在有本事了,但是你以为真的能关住我吗?还想要化解我的内力,我告诉你,我没有内力,也能出去......”
酣畅淋漓的一通骂,像是过瘾了一般,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在说,怪没劲儿的。
手边递过来一杯水,越兰溪下意识便要拿起来喝。
柳棹歌见她拿起来,恹恹地眼睛突然了有了光彩,又在下一刻越兰溪将茶杯扔出去时,恢复了死寂。
“我现在就要走,我要回漆雾山,我告诉你柳...裴昳!你要是敢跟过来,我马上传信回漆雾山,让我的兵,踏破你这裴府!”越兰溪赶快扔掉那茶杯,气势更上一层楼。
“不行,我不同意。”
这次,不是柳棹歌出言阻止,而是王嬷嬷。
门外的顾九方扶着王嬷嬷,经过满脸写着“随她便”的元午时,微微颔首。
越兰溪马上跳下床,“王嬷嬷,我要回漆雾山。”
王嬷嬷心疼地抚开她鬓边的头发,眼中含泪,“我的小寨主受苦了。”
越兰溪最是见不得王嬷嬷哭了,看见她哭,她自己也想哭,赶快撇过头去,让顾九方安慰王嬷嬷。
擦好眼角的泪花,越兰溪握住王嬷嬷的手,“不苦,仗都答应了,王嬷嬷,我们回漆雾山吧,我不想和他呆在一起。”
说完,她还斜了一眼一旁乖乖立在原地的柳棹歌。
手背上传来一阵疼,“啪”的一声。
“说什么话呐,你知道你为什么晕倒吗?是不是感觉体内内力流窜?你知道,你昏迷的这几日,棹歌几乎日日未眠,一直守在你的身边,忙前忙后找大夫。”王嬷嬷拍了她手背,“孩子,棹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棹歌做错了,但是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的身体现在经不起波折,知道吗?”